一
廚房里的油煙嗆得我眼淚直流。
但我沒空擦。
左手掂著炒鍋，右手去夠鹽罐，灶臺上還燉著我媽最愛喝的蓮藕排骨湯。蒸汽把整個廚房糊成一片白茫茫，我的衣服濕透了，頭發黏在額頭上，活像個剛從水里撈上來的女鬼。
“蕓蕓！水果切好了沒有？你二姨她們都到了！”
我**嗓門從客廳傳過來，尖利得像把刀子，能直接穿過兩層墻壁扎進我耳膜。
“馬上！”我扯著嗓子回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更快了。
砧板上堆著芒果、草莓、獼猴桃，我刀起刀落，恨不得把自己練成特級廚師。今天是我媽五十五歲生日，我在一周前就開始準備——訂蛋糕、買禮物、研究菜單，光那個菜單就改了四版。
第一版她覺得太素，第二版嫌太貴，第三版說不夠體面，**版……
算了，反正最后定下來的是十二道菜，比年夜飯還豐盛。
我把水果拼盤擺成孔雀開屏的形狀，小心翼翼地端出去。客廳里已經坐滿了人，二姨、三姨、舅媽、表姐……全是娘家那邊的親戚，一個個坐在沙發上嗑瓜子聊天，像在電影院看戲似的看著我在廚房和餐廳之間來回穿梭。
“蕓蕓真是能干啊，一個人操持這么多菜。”二姨笑著夸了一句。
我心里一暖，還沒來得及謙虛，我媽就接話了：
“她也就這點本事了。不像瑤瑤，人家在大城市拼事業，那才叫出息。”
瑤瑤。
我妹妹。
多么熟悉的對白模式——姐姐干一百件實事，不如妹妹什么都不干。
我扯了扯嘴角，沒接話，轉身又回廚房端菜。***、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一道道擺上桌，熱氣騰騰的，看著就很有成就感。
“蕓蕓，**妹今年是不是又升職了？”三姨一邊吃著我做的菜，一邊打聽起瑤瑤的近況。
“嗯，好像是什么總監。”我**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工資又漲了不少，每個月都給我打錢，我跟她說不用，她非要給，這孩子就是太實在。”
我在廚房盛湯，聽得一清二楚。
瑤瑤每個月給她打兩千塊，而我每個月給她五千，外加承擔家里的物業水電。上個月我媽說想換冰箱，我二話不說就轉了八千過去。
但這些事，從來不會出現在她對親戚的敘述里。
“瑤瑤這孩子懂事，從小就知道心疼我。”我**聲音又響起來，“不像有些人，做點什么事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我端著湯鍋的手微微一頓。
蓮藕排骨湯在我手里晃了晃，灑了幾滴在手上，燙得我一哆嗦。
算了。習慣了。
我把湯端上桌，笑著說：“湯好了，趁熱喝。”
舅媽接過湯碗，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假裝沒注意到那個眼神，給每個人盛湯、夾菜、倒飲料。這套流程我太熟了，從十六歲開始，家里的年夜飯、生日宴、節日聚餐，全都是我在操持。我媽負責在客人面前風風光光地坐著，我負責在廚房里灰頭土臉地忙著。
吃完飯，親戚們轉移到客廳喝茶吃水果，我媽開啟了每年生日的保留節目——憶苦思甜+花式夸瑤瑤。
“瑤瑤這孩子真的孝順，上個月專門給我寄了燕窩，還打電話教我怎么燉，說得可詳細了。”
“上次我感冒，她一天打三個電話來問，我說沒事了她還不放心，非要我拍體溫計的照片給她看。”
“這孩子就是太實在了，什么事都往心里去……”
我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默默刷著碗。
熱水沖在手背上，暖烘烘的，但不知道為什么，眼眶有點發酸。
手機震了一下，是瑤瑤發來的微信：姐，今天**生日宴你操持的吧？辛苦了！我這邊實在太忙走不開，給媽轉了紅包，你幫我跟媽說一聲生日快樂啊。
我回了個“好的”和一個笑臉。
然后繼續刷碗。
刷完碗，我切了一盤水果端出去，準備在客廳坐一會兒。
剛到門口，就聽到了這樣一段對話——
二姨：“其實蕓蕓也不容易，一個人忙前忙后的，你看今天這桌子菜，真花了心思。”
我媽哼了一聲：“她？她也就做這些表面的東西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腳步頓住了。
“其實蕓蕓還真不如瑤瑤孝順。”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