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那個歲數大的女傭掃了我一眼，嘴角往下壓了壓。
"**，這邊請。"
我不想進去。這里的地板太亮了，反光，像水面。我怕水。
江淮在我身后推了一把。"進去。"
我抱著布娃娃，赤著一只腳，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門。
客廳大得像個廣場。我不記得以前在這里住過，但我的腳好像記得路。它自己往樓梯的方向走。
二樓。左手邊第三間。
那是我閨女的房間。我給她準備了淡**的窗簾，床頭掛了一串風鈴，衣柜里疊著從滿月到一歲的衣服。連襪子都是按季節分好的。
我推開門。
淡**的窗簾沒了。換成了淺藍色。
風鈴也沒了。
墻上掛著一張放大的照片，一個胖乎乎的男嬰，穿著虎頭鞋，身邊圍著一圈毛絨玩具。
衣柜打開了一半，里面全是藍色的男嬰衣服。
我站在門口，抱著布娃娃的手越收越緊。
"我閨女的東西呢。"
身后傳來一個聲音，柔柔的，像棉花糖化在水里。
"念晚姐，你回來啦。"
白洛因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裙走過來，懷里抱著一個孩子。
活的。胖胖的，皮膚**，正睡得香。
她站在我面前，笑得很輕，像怕吵醒懷里的孩子。
"這間房光線好，小遠住著舒服，我就讓人改了。念晚姐不會介意吧？"
我看著那個孩子。他活著。他在呼吸。他的小胸口一起一伏。
我閨女沒有呼吸了。我閨女的房間被他占了。我閨女的臍帶血在他身體里流著。
"把東西還給我。"
我的聲音很輕，但我能感覺到自己的牙齒在打架。
"我閨女的衣服，我閨女的風鈴，我閨女的窗簾。都還給我。"
白洛因笑容沒變。"念晚姐，你女兒已經不在了。這些東西留著也是傷心，我幫你收起來了。"
"不在了"三個字砸進腦袋里，像鐵錘。
我沖過去，一把抓住衣柜里那些藍色的小衣服，往外扔。
"這不是我閨女的！這都不是！"
白洛因退了一步，把懷里的孩子護得更緊了。"念晚姐，你冷靜點，別嚇到小遠。"
"我不要冷靜！我要我閨女的東西！"
我把衣柜翻了個底朝天。沒有淡**的窗簾，沒有風鈴，沒有那些按季節疊好的小襪子。
什么都沒有了。
我蹲在一地的藍色衣服中間，抱著布娃娃，渾身發抖。
江淮從樓梯口走過來，看著滿地的狼藉，理了一下袖口的扣子。
"鬧夠了沒有。"
白洛因紅了眼圈，聲音委屈得恰到好處。"淮哥，念晚姐心情不好，我理解的。是我不好，不該動她女兒的房間。"
江淮沒看她。他看著我。
"沈晚，小遠住這間房是我同意的。有意見沖我來。"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白洛因懷里的孩子。
"那我閨女住哪。"
"你女兒已經死了。"
他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白洛因在他身后，低著頭輕輕拍孩子的背，嘴角翹了一下。很快。但我看到了。
我不說話了。
我把布娃娃放在地上那堆藍色衣服中間，給她蓋了一件男嬰的外套。
"閨女你先睡，媽媽去找你的窗簾。"
江淮叫來兩個女傭，把我帶走了。
經過走廊的時候，一個年紀大的傭人站在角落里。她穿著深灰色的圍裙，雙手在圍裙口袋里攪來攪去。
別的傭人都低著頭快步走過我身邊，像躲**。
只有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我記住了她的臉。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被帶到了一樓的餐廳。
長桌子，擺了很多碗碟。中間坐著一個頭發灰白的女人，戴著玉鐲子，正拿手帕擦杯沿。
那是江淮的媽。我以前好像叫過她"媽"。但現在我不想叫。她身上也有消毒水的味道。
白洛因坐在她身旁，懷里的孩子已經醒了，正咿咿呀呀地抓她的頭發。
江淮坐在主位，面前的牛排已經切好了。
我被按在離他最遠的位置上。面前放了一碗白米飯和一碟腌蘿卜。
"你身體不好，吃清淡的。"女傭扔下這句話就走了。
我沒意見。我不挑食。有得吃就行。
但我得給閨女留點。
我用筷子扒了幾口飯，把剩下的半碗藏在膝蓋上。
白洛因看見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