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濱江區，恒泰集團總部大廈。
十月末的天氣說涼不涼，但十八樓走廊里的中央空調不管季節，永遠維持著同一個溫度。腳下鋪著我十年前親手選定的灰色地毯，兩側墻面掛著公司歷年的榮譽牌匾，最新一塊是今年省工商聯頒發的"出口標桿企業"，銅牌底部刻著總經理的名字，蘇晚晴。
那個人是我。
我今年三十二歲。此刻我手里攥著一份剛簽完字的文件，站在總裁辦公室外的走廊上。辦公室的門是我兩分鐘前自己從里面拉開的，或者說，是被我爸客客氣氣請出來的。
走廊盡頭的落地玻璃上，模糊映出一個穿深灰色職業裝的女人。頭發扎得緊緊的，鬢邊有兩縷碎發，那是剛才在辦公室里，聽見我爸說出"你該退下來了"那句話時，我下意識扯了一下頭發帶下來的。三年沒換的西裝，肩線有些松，但料子還**，是我自己掏錢買的，不是公司報銷。
這份文件薄薄的，一共四頁，但拿在手里的感覺，像拎著一整層樓的份量。
"恒泰集團終身信托基金協議。受益人：蘇晚晴。年度分配金額：***三百萬元。"
三百萬一年，終身領取。
聽起來是不是特別體面？
"晚晴，簽好了吧？"
身后傳來我**聲音。陳玉芳女士踩著她新買的羊皮高跟鞋從辦公室里追了出來，手里還捏著一張紙巾。剛才在辦公室里，這張紙巾替她吸了至少五滴眼淚。
"簽了。"
"那就好，那就好。"她快步走到我身邊，伸手想拉我的胳膊，被我側身讓過了。她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很快收回去整理自己的衣領。
"**和我商量了好久才定下來的。三百萬一年，你想想，多少人干一輩子都攢不到這個數。以后你不用每天六點就到公司，不用一年出差兩百天，好好為自己活一回。"
她的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心疼，和當年高考前她給我熱牛奶時一模一樣。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協議。
"終身信托"，"三百萬"。
十年前我接手恒泰的時候，公司賬上只剩四百萬流動資金，欠著銀行一千二百萬貸款。庫房里的樣品柜發了霉，最大的客戶剛剛取消了全年訂單。
是我一個人扛著樣品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