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家族微信群彈出一條本地小區失火，有人沖進去救人的視頻。

母親轉發后附了一句：

“聽說最后沒能出來，這就是見義勇為的下場。”

姐姐發來語音，語氣帶著不耐煩：

“這男的有病吧？救完還往里沖。孩子活了，**媽怎么辦？”

父親跟了一條文字：

“說白了就是逞英雄。留給父母一輩子痛苦，這種人不值得同情。”

母親嘆了口氣：

“年輕人不懂事，父母也不攔著？***吃干飯的？”

“這種家庭，教育就有問題。”

微信安靜了幾秒。

社區網格員王哥忽然在社區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所有人 街道通知，本地有小區著火，請居民注意用火安全。”

“一幢四棟402著火，住戶兇多吉少。有親屬請速聯系。”

樓下超市的孫叔叔突然@母親。

“淑芬姐，我記得你們家峻峰，不就住在這個小區嗎？趕緊打個電話吧！”

......

“孫叔叔，您歲數大記性也不好了是不是？”

林婉清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敲擊，連著發了幾條語音。

“林峻峰那窮酸樣，哪有錢租四棟的房子。”

“他昨天剛跟我媽吵了一架，現在指不定窩在哪個網吧里，故意關機等我們去求他回來呢。”

安靜的客廳里，林婉清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我飄在天花板的角落，安靜地看著坐在沙發上的三個人。

我的身體輕飄飄的。

半個小時前，四棟402的橫梁砸斷了我的脊椎。

大火吞噬我的時候，我確實覺得很疼。

但現在，看著這三個我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我忽然覺得那點疼算不上什么。

王淑芬看著手機屏幕，眉頭微微皺起。

她伸手去拿茶幾上的水杯。

“清清，你孫叔叔也是好心。不過峻峰這死小子脾氣越來越大了。”

“昨天不就是拿了他三千塊錢的公租房押金嗎，一家人至于鬧成那樣？”

她喝了口水，語氣里全是對我的不滿。

林振國冷哼一聲，將手里的遙控器重重拍在桌上。

“三千塊錢怎么了？她姐要買新電腦找工作，他當弟弟的支援一下不是天經地義？”

“養他這么大，吃家里的用家里的，讓他交點生活費跟要了他的命一樣。”

“這白眼狼，死在外面最好。”

我的靈魂微微瑟縮了一下。

那不是生活費。

那是我頂著高燒，給輔導班改了一個月作業才攢下的救命錢。

學校的公租房只給我留到今天，交不上押金，我就得露宿街頭。

昨天我求林婉清把錢還我，她卻一把將我推倒在地上。

王淑芬甚至沒有問一句為什么，直接走過來扇了我一巴掌。

她讓我滾，說家里沒有我這種斤斤計較的兒子。

于是我滾了。

我厚著臉皮找同事借了五百塊，勉強租下了四棟402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的雜物間。

“媽，你要是不放心，你就打個電話。”

林婉清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嚼得嘎吱作響。

“但我話放這兒，他絕對不會接。”

“他就是想把事情鬧大，逼我把錢吐出來。”

王淑芬嘆了口氣，還是撥通了我的號碼。

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

每一次長音，王淑芬的臉色就沉下一分。

我看著她，心里泛起一絲微茫的期待。

如果她能堅持打完，如果她能聽見電話那頭屬于火場的嘈雜聲。

也許她會去現場看一眼。

那里的廢墟下，還埋著她兒子燒得殘缺不全的身體。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機械的女聲在客廳里回蕩。

林婉清攤開雙手，臉上寫滿了得逞的冷笑。

“看吧，我就說他在演戲。”

“剛才孫叔叔發消息的時候，他肯定在窺屏，就等著看我們家笑話呢。”

林振國徹底怒了。

他站起身，指著王淑芬手里的手機。

“給他發信息！告訴他，三天之內不滾回來道歉，以后就別認我這個爹！”

“家里供他讀個破師范，尾巴翹到天上去了，還敢學別人離家出走。”

王淑芬點開輸入框，指尖快速滑動。

“峻峰，你這脾氣也該收收了。”

“你姐拿你的錢是辦正事，**打你也是為你好。”

“別在外面丟人現眼了，趕緊回來做飯，你姐餓了。”

信息發送成功。

屏幕上沒有絲毫動靜。

社區群里，孫叔叔又發了一條消息。

“淑芬，打通了嗎？我剛才看新聞，說那屋子里抬出來一具男尸，看著身形挺像峻峰的。”

這句話像是一滴水落進油鍋。

林婉清猛地坐直身體，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這老東西是不是有病？沒完沒了了！”

她直接在群里按住語音鍵。

“孫叔叔，積點口德行嗎？”

“那火場里燒死的是個多管閑事湊熱鬧的蠢貨，我弟雖然窮，但可沒那么大公無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