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醫救治------------------------------------------。、顛簸的、充滿了喘息和汗水的噩夢。他的體重壓在她右邊肩膀上,左胳膊軟塌塌地垂著,每走一步就晃一下,瑾年怕扯到他的傷口,用右手死死地托住他的左臂,幾乎是以一種半扛半拖的姿勢往前挪。她的格子裙子已經被血和泥土染得不成樣子,裙擺上還掛著一截不知道從哪里蹭到的鐵絲,走起路來嘩啦嘩啦地響。。安靜得不正常。,呼吸又急又淺,像一臺快要散架的風箱。瑾年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透過兩層衣服傳過來——滾燙的,像是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在燒。她知道這是發炎的征兆,那些傷口如果不盡快處理,感染會要了他的命。“你叫什么名字?”瑾年問,試圖讓他保持清醒。。“喂,你聽得見我說話嗎?別睡,千萬別睡。”,像是在告訴她:我還醒著。,瑾年扶著他往下走的時候腳下一滑,兩個人差點一起摔下去。她猛地撐住旁邊一棵歪脖子樹,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但咬著牙沒松手。那個人被這一顛似乎清醒了一些,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右腿艱難地在碎石上撐了一下,勉強穩住了重心。“對、對不起,”瑾年喘著氣說,“快到了,前面就是馬路,你堅持一下。”。四月的河堤路很安靜,路邊的楊樹在風里翻著葉子,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瑾年把那個人扶到路邊一棵樹底下靠著,自己站在路中間,朝遠處望。。,本來就很少有車經過。瑾年急得手心冒汗,她回頭看那個人——他半靠在樹干上,頭歪向一邊,血從額角流下來,順著臉頰滴在衣領上,整個人像一幅被揉皺的畫。“你等著,我去前面看看有沒有電話亭,”瑾年說,剛要走,又停住了,想了想,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疊了疊,墊在他腦后,讓他靠得舒服一點,“我馬上就回來,你等我。”,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腳踝。
瑾年低頭,看到那個人抬起了右手,虛弱地抓著她的褲腳。他的眼睛仍然半睜著,但這一次,那雙眼里的光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定定地看著她,嘴唇翕動了幾下。
“……別走。”他的聲音幾乎只有氣音,但瑾年聽清了。
她的心忽然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我不走,”瑾年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走,但我需要去找電話叫救護車,或者攔一輛車。你等我十分鐘,最多十分鐘,行不行?”
他似乎想說什么,但力氣在一點一點地從他身上流走,手指慢慢地松開了她的褲腳,眼睛又閉上了。
瑾年咬了咬牙,站起來,用最快的速度往河堤路的南頭跑去。她跑得很快,快得像回到了初中運動會的八百米賽場,風灌進耳朵里,呼呼地響,肺像被火燒了一樣疼。跑了大概十分鐘,她遠遠地看到了河堤路盡頭那個加油站的燈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門口應該有電話。
她在加油站打了急救電話,說清楚位置,又跑回去。
來回差不多二十。瑾年跑回那棵楊樹下的時候,那個人還在,還在呼吸。她蹲下來,把他的頭輕輕托起來放在自己腿上,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救護車馬上就來,”她說,不知道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自己聽,“你再撐一下。”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二十分鐘。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從漆黑的夜色里一點點地浮現出來。瑾年站起來,朝救護車的方向揮手,揮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整條胳膊都甩出去。
擔架、護士、手電筒的光、快速而專業的問題——“他是你什么人?什么情況下受的傷?有沒有基礎疾病?”
瑾年根據自己知道的情況一一回答,聲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那個人被抬上擔架的時候,右手的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手背,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瑾年跟著上了救護車。
車里的燈光慘白,刺得人眼睛疼。護士在給他量血壓、測心率、清理臉上的血污,動作麻利而冷靜。瑾年縮在角落里,看著那個人的臉被一點一點地擦干凈,露出本來的輪廓——比她想象的要年輕得多。十七歲?十八歲?最多不會超過二十歲。
他眉骨上那道舊疤痕在急救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很久以前就刻在臉上的,比今晚所有的傷都要古老。瑾年忽然想知道那道疤是怎么來的,但又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很奇怪——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她卻在想他臉上舊傷疤的故事。
救護車在西城市人民醫院的急診樓前停下。擔架被迅速推進去,瑾年跟在后面,一路小跑,跑過走廊、跑過掛號處、跑過一扇又一扇自動門,最后停在急診室的門口。門楣上紅色的“急診手術室”五個字亮著,冷冰冰的,像一只閉著的眼睛。
“家屬在外面等。”一個護士伸手攔住了她。
瑾年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家屬”,但護士已經轉身進去了,門在她面前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急診室外的走廊很長,日光燈管有兩根是壞的,一閃一閃的,把整個空間照得像一個快要壞掉的夢。塑料椅子是淺藍色的,椅背上印著某某醫療器械廠的廣告,坐上去涼颼颼的。墻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二十三分,秒針一下一下地跳著,每一跳都像是在敲她的太陽穴。
瑾年坐下來,又站起來,又坐下來。
她的手還在抖,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退潮之后的虛脫感,像是身體被抽空了一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裙子上全是血,深一塊淺一塊的,有些已經干了,變成了暗褐色;裙擺那截鐵絲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了,但留下了一個鉤破的洞,棉花絮從里面露出來,和她滿身的血污形成一種荒誕的對比。
胡菲菲要是看到這條裙子,大概會尖叫。
瑾年忽然想笑,但沒笑出來。
她摸了摸口袋——口袋里只剩下橘子皮的碎片和黏糊糊的汁水,兜里只有五十五塊錢。五十五塊錢是她這個星期的生活費。
掛號要錢,檢查要錢,手術要錢。
瑾年站起來,走到急診大廳的收費窗口。值班的護士正在看報紙,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的血跡上停了一瞬,但沒有多問。
“請問,剛才送進去的那個病人……他叫……他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就剛才救護車送來的那個,外傷的。”瑾年說。
護士翻了翻登記本:“你說那個無名氏?登記的姓是‘無名氏’,還沒有人辦入院手續。”
“住院要多少錢?”
護士打了一個單子遞給她:“押金先交三百,多退少補。”
三百。
瑾年盯著那張單子看了五秒鐘,然后從口袋里掏出那五十五塊錢,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五十五塊,連零頭都不夠。
她在急診大廳站了一會兒,看著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和病人家屬,腦子里飛快地轉著。回學校拿錢?宿舍樓這個點已經鎖了,再說她床底下那個鐵盒子里統共也只有一百二十多塊,那是她攢下來的零花錢,本來是打算給爸爸買生日禮物的。三百塊,還差一大截。找電話打給父母?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滅了。深更半夜打電話回家,就為了給一個陌生男人交醫藥費,父親知道了會怎么想?母親會擔心成什么樣?
她不能打這個電話。
那怎么辦?
瑾年站在收費窗口前,攥著那張押金單,感覺自己被卡在了一個進退兩難的縫隙里。她救了一個人,把他送到了醫院,然后發現自己連讓他住院的錢都拿不出來——這算什么救人?
她正發愁的時候,急診室的門開了,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手里拿著一個病歷夾,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瑾年身上。
“你是病人的家屬?”醫生問。
“我……不是。”瑾年說。
“那病人的家屬能聯系上嗎?”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家在哪里,我是在路上……碰到他的。”
醫生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像是懷疑,又像是不太相信。但他看了看瑾年的樣子——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姑娘,穿著沾滿了泥和血跡的格子裙子,眼眶紅紅的,聲音發抖——大概覺得不管是什么情況,先救人總是對的。
“病人的左手尺骨骨折,需要做內固定手術,另外身上有多處軟組織挫傷和皮外傷,左手無名指和小指的肌腱可能有損傷,要等拍了片子才能確定。目前沒有生命危險,但手術最好今晚就做。”醫生說,“你是送他來的人對吧?你能不能先幫他辦一下入院手續?押金可以先交一部分,剩下的明天再補。”
瑾年猶豫了兩秒鐘,把口袋里的錢翻出來,她把這些錢攏在一起數了數,五十五塊。
“醫生,我只有這么多,”瑾年把那疊錢遞過去,有些難為情地說,“我先交這些,明天我再想辦法。”
醫生看了看那把錢——最大面額十塊,還有幾張五塊的,皺皺巴巴的,被瑾年的手汗浸得有些發軟。他沉默了一會兒,把那筆錢接過去,對護士說:“先收著,記在賬上,明早我再跟行政科說。”
護士點了點頭。
瑾年松了一口氣,那口氣松得太急,胸口涌上一股酸澀,差點沒忍住。
“你可以在外面等著,”醫生說,“手術大概一個多小時。”
門又關上了。
精彩片段
《江塵別后,瑾年逢敘》中的人物瑾年胡菲菲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現代言情,“雨后的盛夏”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江塵別后,瑾年逢敘》內容概括:回憶往昔------------------------------------------,九月中旬,星期日,晴。,正是下午兩點鐘,光景最尷尬的時段——暑氣未消,蟬鳴聒噪。,枝葉與搭架的鐵絲網纏成一片濃蔭,把整個校園的暑熱都擋在了外面。陽光從葉隙間漏下來,碎成滿地的光斑,風一吹便輕輕晃動著;而藏在藤蔓間的葫蘆沉甸甸地垂著,偶爾落下一兩只,“噗”地一聲摔進唯一通往學校的水泥地面上,有的碎掉了,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