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眼。
這輩子不一樣了。出分那天不管他們怎么攔，我都會知道那個真正的數字。
出分前兩天。
天剛亮，我媽就換上了她那件棗紅色的確良襯衫出了門。
那件衣裳她只在去鎮上開會或者辦大事的時候才穿。
她走之前在院子里對著水缸照了照，拍了拍頭發，轉頭交代我。
"把院子掃了，雞圈也清一清。這幾天家里可能來客人。"
我知道她說的客人是誰。
上輩子這個時候她就開始到處串門子了，提前跟村里人透口風，說李寶考得特別好。
分還沒出來，她就把底給鋪上了。
我媽就是這樣的人，做什么事都要提前打底。等成績真出來了，再往上面添油加醋。到時候她說什么，全村人都信。
"知道了。還有別的事嗎？"
"把你弟那件白襯衫洗干凈，他后天要穿。"
"他自己不會洗？"
這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上輩子我不敢說這話。
我媽停下腳步，慢慢轉過身。
"你再說一遍。"
"我說他十七了，衣裳可以自己洗了。"
她朝我走了兩步，聲音壓得很低。
"你是不是考完試就飄了？他是你弟，他的事就是你的事。你吃的喝的穿的，哪樣不是這個家給你的？讓你洗件衣裳你還挑了？"
我咬了一下腮幫子內側的肉，沒再接話。
不是不敢，是沒必要。
跟她吵贏了也沒有用，眼下最要緊的事是拿到我自己的成績。
我媽見我不吭聲了，哼了一聲推門走了。
她走后不到半個時辰，趙嬸端著一碗綠豆湯過來了。
趙嬸是隔壁鄰居，村里公認的大喇叭。誰家的事從她嘴里過一遍，半天之內全村都知道。
"紅啊，**呢？"
"去鎮上了。"
"這么早？**可真忙。"趙嬸把碗遞給我。"聽說你弟這次考得不賴？**剛才路過我家的時候提了一嘴，說有把握。"
果然，鋪墊已經開始了。分還沒出來，消息就在跑了。
"趙嬸，成績還沒出來呢。"
"嗨，**那個人你不了解？沒把握的話她不往外說。她說行那就八九不離十。"趙嬸湊近了一點，眼珠子轉了轉。"那你呢？你考得咋樣？"
我端著碗，看著碗里漂著的綠豆。
上輩子這個時候趙嬸也問了一模一樣的話。那時候我低著頭說不知道。
后來"成績出了"，我媽說我考了二百八，趙嬸第一個跑過來安慰我。
"不是讀書的料也沒關系，女孩子嘛，嫁個好人家比啥都強。"
那時候我信了。趙嬸的安慰我也信了。
"趙嬸，我不惦記。考完了就完了。"
趙嬸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
"也是，不惦記也好，省得失望。"
她轉身走了，嘴里還在嘟囔。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我聽得見。
"也是個可憐孩子，跟她弟一比，差得也太遠了。"
我把綠豆湯喝完了。很甜。甜東西在這個家里向來輪不到我。
中午李寶從房間出來，手里抱著一本數學習題冊，封皮都沒翻開過。
他坐在門檻上看我晾衣裳。
"姐，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
"今天早**跟她頂嘴了，我在屋里都聽見了。你以前不這樣。"
我把他的白襯衫展開掛在竹竿上。上輩子這件襯衫也是我洗的。后來他穿著這件襯衫去鎮上"報到"，全村人都在夸他。
"姐不是生氣。就是覺得你長大了，自己的事可以自己做了。"
李寶低下頭，手指開始搓習題冊的書角。
他搓紙角是從小就有的毛病，一緊張就搓。
"姐，出分的事你別急。到時候我幫你查，我把你的成績也記回來。"
"好。"
他幫不幫都無所謂了。
我下午得做另一件事。
趁著李寶在院子里發呆，我進了我爸我**房間。
他們的屋我平時不讓進。我媽說得明白，她屋里東西碰一樣少一樣，到時候全賴到我頭上。上輩子我被訓得連門口都不敢站。
但這輩子不一樣了。
柜子的第二層，有一個紅色塑料盒子。
戶口本、存折、我爸的退伍證都在里面。
我的準考證也在。
我把盒子打開，準考證就擱在最上面。
準考號一共十四位數字。我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確認記牢了，把準考證放回原位，盒子歸位，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