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協議書上留了一個墨點，沒有字。
我靠在椅背上，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把遮臉的頭發攏到耳后。
周敏看見我的動作，猛地攥緊了椅子扶手。
她認得這個表情。
三年前的蘇婉，就是這個表情。
林耀宗發現自己失態了。
他很快調整回來，松開攥緊的手，扯出一個笑。
"老陳，有什么事等會兒再說。今天是家宴，別掃興。"
老陳站在原地沒動，嘴唇哆嗦著，眼神在林耀宗和我之間來回轉。
"少爺，這個不是我要放的。"老陳咽了口唾沫，"是有人遠程投到咱家系統里的。我關不掉。"
"什么意思？"婆婆站起來。
話音剛落，正廳墻上那塊用來放家族合影幻燈片的大屏幕，已經亮了。
屏幕上先是一片雪花，然后畫面穩定下來。
是一個廚房。
林家老宅的廚房。
畫面右下角有時間戳。兩年前，三月十七號，晚上六點四十二分。
畫面里，一個女人的背影在灶臺前忙碌。是陳姐，林家的廚娘。她正在往砂鍋里放藥材，動作熟練。
然后廚房門開了。
林耀宗走進來。
畫面里的他穿著家居服，左右看了看，確認陳姐去了儲物間，快步走到灶臺前。
他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小藥瓶。
擰開蓋子，往砂鍋里倒了幾粒白色藥片。
用勺子攪了攪。
把藥瓶塞回兜里。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正廳里沒有人說話。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屏幕上的畫面切換了。同一個廚房，不同的日期。四月九號。五月二十一號。七月三號。
一段接一段。
同樣的動作，同樣的藥瓶，同樣的砂鍋。
日期在跳，從兩年前一直跳到三個月前。
我數過。一共四十七段。
林耀宗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灰。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否認，但沒能組成完整的字。
婆婆趙秀蘭扶著桌沿，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這是假的。"林耀宗終于找回聲音，"這是剪輯的，是偽造的。"
他轉向我，眼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蘇婉，你瘋了？你從哪弄來的這些東西？"
我沒有看他。
我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了推，動作很慢，很穩。
三年來第一次，我在林家所有人面前站直了腰。
"林耀宗。"
我的聲音不大，但正廳里安靜得像墳墓，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往我的補湯里下了兩年的氯氮平。"
我說出這個藥名的時候，大伯林耀祖手里的茶杯磕在桌沿上，茶水灑了一片。
"這是治療重度精神**的處方藥。長期服用會導致嗜睡、反應遲鈍、記憶力衰退、情緒失控。"
我看向那份還攤在桌上的診斷報告。
"所以我才會表現得像個精神病人。"
"不是我有病。"
"是你在給我制造病。"
全場死寂。
大伯林耀祖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霍地站起身，椅子倒在地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耀宗！"
他的聲音像砂紙刮過鐵皮。
"你給我解釋清楚。"
林耀宗后退了一步。他的嘴唇在動，但說出來的話前言不搭后語。
"大哥，你聽我說，這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她這個人本來就有問題，我是為了幫她穩定情緒才。"
"穩定情緒？"
周敏終于忍不住了。她從角落里站起來，聲音尖利得像刀子。
"氯氮平是抗精神病藥，正常人吃了會出現精神病癥狀。你管這叫穩定情緒？"
"你閉嘴，這里沒你說話的份。"婆婆趙秀蘭突然厲聲呵斥。
但她的聲音在發抖。
周敏沒理她，轉向在場的長輩們。
"各位叔伯，你們看清楚了。林耀宗給一個正常人連續下了兩年的精神類藥物，把她變成精神病，然后拿著醫院的診斷報告來奪她的孩子。"
"這不叫離婚，這叫**。"
"你胡說八道！"林耀宗吼了一聲。
他轉向我，眼里的恐懼已經變成了狠厲。
"蘇婉，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要多少錢？"
我看著他。
三年了。三年來我看著這張臉在我面前演深情，演心疼，演無奈。每天端著那碗湯看我喝下去，然后在我迷迷糊糊的時候嘆氣搖頭，對來探望的親戚說"她又犯病了，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曾經信過他。
在發現湯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