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大隊年度表彰會那天，顧長風穿著筆挺常服，等著上臺領年度特級英雄獎章。
他不知道，七天前那場山洪里，我給他打了十八通求救電話。
他把唯一能飛進山谷的救援直升機，調去接林月困在樹上的寵物狗。
我的奶奶抱著我小時候的木箱，被水困在老屋屋頂，最后只留下半只燒黑的銀手鐲。
林月還在對講機里笑著提醒我：“嫂子，謊報險情占用救援力量，是要挨處分的。”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跪下求顧長風回頭。
他們沒想到，我遞上去的不是求饒信，是實名舉報材料。
更沒人想到，那段錄音放出來時，第一個站不住的人，竟然不是林月。
全區表彰會前的慶功飯局上，特勤大隊副隊長端著茶杯問顧長風：
“顧隊，你怎么還坐得住？今天不該去頭七嗎？”
顧長風正在給林月夾菜，筷子停在半空。
“誰的頭七？”
桌上十幾個人的杯子都落回桌面，連林月臉上的笑也頓了一下。
副隊長看了我一眼，聲音壓低：“你妻子***。七天前山洪沒出來，今天頭七，你不知道？”
顧長風手里的筷子磕在瓷盤上，清脆一聲。
只因他一直以為，我又像從前那樣，拿家里老人騙他回家。
他突然想起七天前，他發現我連續給他打了十幾個電話后，大發慈悲回撥過來。
“沈知夏，你鬧夠沒有？救援力量不是給你演苦情戲用的。”
“林月說你那邊雨已經小了，村里有巡邏隊，你別總拿老人當借口。”
“你出身普通，我理解你怕事，但我顧長風最討厭不守規矩的人。”
他不知道，接到那通電話時，山水已經灌進我奶奶家的堂屋。
奶奶把裝著我錄取通知書的木箱推到梁上，對著電話喊：“知夏，別求了，奶奶不拖你了。”
我把嗓子喊啞，也沒換來他一句等我查一下。
離開老屋廢墟前，我唯一帶走的，是灰里刨出來的半只銀手鐲。
沒人相信，特勤大隊隊長夫人，結婚四年，回娘家救親人時，連一輛公車都叫不來。
我每次進出營區，每次申請探親，每次需要顧長風簽一張家屬通行單，都要經過林月。
林月是大隊宣傳干事，也是顧長風嘴里最懂分寸的人。
她總把申請壓到最后一刻，再笑著退回來。
“嫂子，理由寫得太私人了，隊里不是你家后院。”
“嫂子，你又填錯了。顧隊最煩別人給他添麻煩，你別害我挨批。”
“嫂子，這么晚回村，是不是又想讓顧隊心軟？”
我曾經解釋過，奶奶一個人在山里，腿腳不好，暴雨天需要提前轉移。
顧長風只看了一眼林月遞過去的表格。
“沈知夏，你能不能成熟一點？每次下雨都緊張，隊里那么多人命等著救。”
林月把一杯熱水推到我面前，聲音甜得像摻了糖。
“嫂子，山里老人都這樣，舍不得離家，你多勸勸，不要動不動占用隊里資源。”
我端著那杯水，水面燙出白氣。
顧長風看著我：“聽林月安排。”
四個字，像四顆釘子，一顆一顆釘進我這四年的婚姻里。
這一次，奶奶沒了。
我也該走了。
飯局上，顧長風猛地站起來。
“沈知夏，為什么沒人通知我？”
我把半只銀手鐲從布袋里拿出來，放在桌上。
燒黑的銀片碰到玻璃轉盤，發出很輕的一聲。
林月立刻捂住鼻子。
“嫂子，今天是慶功飯，你把這種東西拿出來，不太合適吧？”
我看著顧長風。
“我通知過你。”
顧長風眉頭壓下去：“你那叫通知？你電話里只會哭，只會說救命。我在指揮現場，哪有空分辨你是真是假？”
“我給你發了定位，發了水位視頻，發了奶奶站在屋頂的照片。”
林月輕輕嘆氣。
“嫂子，你發的那些，我都看過。圖很模糊，誰知道是不是舊照片？當時小乖被困在樹上，周圍也漲水了，它也是一條命。”
小乖，是林月養的金毛。
桌上有人把茶杯捏得很緊，茶水晃出來一圈。
顧長風臉色更難看。
“林月一個人困在低洼訓練場，狗在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