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里機器檢修時，我不慎掉進漿料池。
朝徒弟胡小蕓呼救，她卻一巴掌呼在我臉上。
“叫什么叫！真要給你救上來，我什么時候才能頂替你的位置？”
我難以相信地看著她，“雖然我不是你親娘，可我哪天虧待過你？”
當年她在雪地里燒得只剩一口氣，是我賣了陪嫁銀鐲子，背著她走了二十里山路去衛生所。
我把她養大，又教她手藝。
胡小蕓低頭看著我，眼神里全是厭惡：
“因為你窮！你這種窮寡婦，養我就是害我！”
“你要是不撿我，說不定我早被城里干部家抱走了，穿小皮鞋、住小洋樓，嫁給有頭有臉的人。”
“可你呢？天天讓我吃窩頭、住破屋，還讓我跟你學這種臟手藝。”
“想撿個便宜女兒養老就直說，裝什么圣人啊？要是有來世，我請你離我遠點，別毀我一輩子！”
原來是這樣。
漿料一點點漫上來，我閉上眼，心如死灰。
再睜眼，我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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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漿料池里窒息的絕望感還殘留在胸腔里。
我低頭，看到雪堆里躺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她身上穿著單薄的破棉襖，小臉凍得發紫。
這就是二十年前的胡小蕓。
前世，我就是在這個路口撿到了她。
為了給她治病，我當了身上唯一值錢的銀鐲子。
那是亡夫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我沒孩子，就把她當親閨女養，自己勒緊褲腰帶，也要給她吃口熱乎的。
為了供她上學，我白天在廠里干最累的活，晚上糊火柴盒。
可她是怎么對我的？
我發了高燒，躺在床上起不來，她卻把我放在枕頭底下準備買藥的兩塊錢偷走。
她拿著我的救命錢，去買了她心心念念的**繩和水果糖。
等我強撐著爬起來，發現錢沒了，問她的時候，她理直氣壯地沖我吼：
“你病了就忍著唄！別人家的女孩都有**繩，就我沒有，你讓我怎么出去見人！”
“沒錢你別撿我啊，你以為我愿意跟著你一個窮寡婦嗎！”
后來，她越來越變本加厲，我每個月那十幾塊工資已經不能滿足她的需求了。
她開始在外面吃霸王餐，去小賣部賒東西。
永遠只會撂下一句：“我媽是棉紡廠胡秀蘭！錢你們去找她要！”
街坊鄰居三天兩頭拿著欠條跑來廠里跟我要錢。
我每個月的工資全都用來還錢還不夠，家里能賣的都賣了，晚上下夜班還要跑去店里洗盤子還債。
積攢了幾十年的人緣全被敗光了，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等回過神來，我看著雪堆里不知死活的胡小蕓，心里再沒有半點波瀾。
我是很想有一個孩子，但不是這樣的白眼狼。
既然她覺得我擋了她的富貴路，那這輩子，我絕不多管閑事。
我剛準備繞開，胡小蕓突然睜開了眼。
看到我，她眼里爆發出強烈的恨意。
“滾！你這個窮寡婦，給我滾遠點！”
她聲音微弱，卻透露著深深的厭惡和防備。
我愣了一下，立刻明白過來。
胡小蕓也重生了。
她手腳并用，拼命在雪地里往后退，生怕沾上我一點邊。
“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去告你**兒童！”
“你休想再擋我的路，休想毀我一輩子！”
她沒有力氣站起來，只能用雙手扒著雪，一點一點朝著外面的大馬路爬去。
我知道她為什么拼了命也要往馬路上爬。
前世她長大后，不知道從哪打聽到一個消息。
當年廠長宋德友和夫人一直沒有孩子。
就在我撿到胡小蕓的那天上午，宋廠長夫妻倆正要去福利院領養孩子。
車子剛好經過這條路。
胡小蕓一直覺得，如果我沒有把她撿走，她就會被宋廠長撿到。
她就能當上廠長千金，過上穿小皮鞋、住小洋樓的日子。
她把前世所有的不如意，全都怪在我的頭上。
我走到拐角處，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在雪地里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宋廠長和夫人劉月走了下來。
劉月看到雪地里的胡小蕓，驚呼一聲，趕緊把她抱了起來。
胡小蕓死死抓著劉月的衣角，嘴里喊著媽媽。
劉月心疼得直掉眼淚，把她抱進了車里。
我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