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讀懂了那個眼神。

程浩宇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冷靜，像在處理一件與自己毫無關系的公務："孫主任，你先冷靜。這件事關系到一位資深醫生的職業聲譽，我們不能僅憑一封匿名舉報就下定論。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近千張面孔，最后落回葉知秋身上，語氣驟然加重："但是，物證確鑿，我們也不能視而不見。為了對當事人負責，也為了給全院一個交代，我宣布：即日起，暫停葉知秋副主任一切臨床工作和行政職務，由紀檢委員會介入調查。調查期間，年終績效獎金暫扣。"

葉知秋站在那里，渾身的血像被抽干了。

年終績效獎金。

那是她六十八萬。

整整一年，她做了三百二十七臺手術，其中四級手術占比超過百分之六十，死亡率為零。那六十八萬，是她用無數個通宵、無數次在手術臺上與死神搏斗換來的。

而現在，因為一個來路不明的信封，被她名義上的丈夫，當著全院近千人的面，一句話抹殺了。

"程院長。"葉知秋的聲音已經不再發抖了。極度的憤怒過后，她反而變得異常平靜。"你作為我的丈夫，是不是應該避嫌？"

全場一片嘩然。

程浩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早就料到她會這么說："葉醫生，我正是因為這層關系，才更不能徇私。否則，在座所有人會怎么看我？怎么看這個醫院？"

他用了"葉醫生"，而不是"知秋"。

在這個公開場合，他選擇了最快的方式，和她劃清界限。

葉知秋不再說話了。她最后看了程浩宇一眼，看了孫立偉一眼，又看了站在幕布陰影里那個始終笑瞇瞇的王博文一眼。

三個男人。

一臺戲。

而她，是那個被安排好的犧牲品。

葉知秋轉身，走向報告廳的出口。身后是炸開鍋的竊竊私語，像無數只嗡嗡作響的**。

黃主任在她經過時小聲喊了一句："葉主任，你別沖動。"

她沒有回頭，推開報告廳的大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無一人。消毒水的氣味濃得發苦。

葉知秋靠在墻上，仰頭望著慘白的日光燈管，發出一聲無人聽見的笑。

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