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容對線，暗謀和離------------------------------------------，謝青棠身子稍好了些，便撐著走到院門口。，雕梁畫棟，透著江南殷實人家的氣派。可她們住的西廂房，院墻斑駁，青石板長了青苔，偏居顧宅最角落。“少奶奶，您慢些走，莫讓**看見了，又要罵您‘不守本分’。”春杏小聲提醒。，隱約能聽到張氏與柳氏的說笑聲。她沒有多看，轉身回了屋。，院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股濃郁的脂粉香氣。“姐姐可大安了？妹妹來看看你。”，像浸了蜜水。謝青棠抬眼，一個身著藕荷色褙子的女子款步走進來，腰肢纖細，步態婀娜，一張鵝蛋臉上眉目含情，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正是顧文軒寵愛的柳姨娘。，手里捧著一碟糕點，笑盈盈地放到桌上。“姐姐病了這些日子，妹妹心里一直惦記著。這是廚房新做的桂花糕，妹妹特意給姐姐留的，姐姐嘗嘗。”，便在謝青棠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語氣里帶著幾分似真似假的憐惜，“哎呀，姐姐的氣色還是這么差。也是，這個季節祠堂那地方潮濕悶熱，姐姐跪了一整夜，身子底子又弱，哪能不受罪呢？”，只是淡淡地看著她。，自顧自地嘆了口氣，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姐姐也別怪**心狠。**那個人，咱們做媳婦的都知道，要的不過是姐姐一個服軟的態度。姐姐若是肯好好跟**道個歉，再把**喜歡的東西送一送，**還能真把你怎么樣？”，她的目光似有若無地往謝青棠的妝*方向瞟了一眼。——或者說，是來敲邊鼓，暗戳戳地勸她乖乖交出那支金簪。。她前世見多了這等以柔克剛、綿里藏針的手段：表面上噓寒問暖、善解人意，實際每一句話都在替那作惡之人開脫，同時暗暗向受屈之人施壓，讓她覺得“是我的錯，是我不夠懂事”。
果然，柳氏見她不說話，又添了一句：“姐姐，妹妹說句不該說的。咱們做妾室的，好歹還能在爺跟前說上幾句話。可姐姐是正室，凡事更該以大局為重。**高興了，爺也高興，姐姐的日子不就好過了么？”
謝青棠終于開了口。她的聲音帶著大病初愈的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柳姨娘說得是。不過——”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落在柳氏臉上，“姨娘方才說，‘咱們做妾室的’如何如何。我倒是有些糊涂了。姨娘是妾，我，是正室。”
她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陳述一個常識。
“正室該怎么做，恐怕還輪不到……姨娘來教。”
柳氏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抹甜膩的表情在臉上凝固了不到半秒，又迅速恢復如常。她站起身，依舊笑得溫柔：“姐姐教訓得是，是妹妹多嘴了。妹妹不打擾姐姐休息了，姐姐好生養著。”
說完福了一福，帶著丫鬟轉身離去。走到院門口時，她的腳步微微一頓，似乎想回頭說什么，最終還是沒回頭，裊裊婷婷地走了。
春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等柳氏走遠了才小聲說：“少奶奶，您剛才跟柳姨娘這么說話，萬一她去少爺和**那兒告狀……”
“她不會去告狀。”謝青棠端起桌上的溫水，慢慢喝了一口，“她剛才那番話，本來就是替**來試探我的。如今被我頂了回去，她只會覺得我病了一場脾氣更硬了，暫且不會再來自討沒趣。告狀？她沒那么蠢。這等溫柔體貼的模樣，她舍不得丟了。”
春杏聽得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謝青棠放下碗，忽然想起一事，壓低了聲音：“春杏，我且問你——你可知道，這越州城內，可有和離成功的人家？”
春杏臉色驟變，慌忙捂住她的嘴：“少奶奶！這話可萬萬說不得！要是被人聽見，還當您真動了這個念頭，您就完了！”
“你如實說便是，我心里好有個數。”
春杏小聲回道：“少奶奶，那和離，得先讓夫家點頭，再寫和離書，族里的長輩們都得同意，蓋上族里的印章才算數。要是夫家不松口，咱們半點法子都沒有。若是硬要鬧，他們便扣個‘七出’的罪名休妻……少奶奶沒犯半點錯，可他們要故意栽贓，也不是不能。被休回謝家，臉面就全毀了，怕是要被關在祠堂里一輩子，再不能出門的……”
謝青棠眸光微沉，卻沒有露出慌張之色。
春杏又道：“奴婢還聽人說過，那‘七出’里頭，最容易被拿捏的便是‘無子’。少奶奶進門才兩年，本不算什么，可**若鐵了心要尋不是，也不是沒有先例。好在大梁律里也有‘三不去’——有所娶無所歸不去，經三年喪不去，先貧賤后富貴不去。少奶奶娘家雖遠，卻并非無歸處，算不得頭一條；可最后一條，咱們是挨得上的。”
謝青棠心中微動。這丫頭平日里看著怯懦，倒把規矩記得門兒清。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只是將那“和離”二字重新壓回心底。
“春杏，那碟桂花糕別吃。”
“啊？為什么？”
“她送來的東西，你敢吃？”
春杏臉色一白，慌忙將那碟糕點端到一邊去了。
謝青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方才與柳氏的交鋒只是小小的試探，真正的風浪還在后頭。
那支金簪——是生母留給她的念想，任誰也休想奪走。宅中一眾魑魅魍魎，她自會一一應對，周旋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