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七點下樓，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的時候看了她一眼："昨晚你是不是起來了？我聽到動靜。"
宋妍把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去上了個廁所。"
李建軍"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他吃完早飯出門前，站在玄關換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媽那邊你再想想，別總是那么犟。浩浩確實不容易。"
宋妍端著還沒來得及喝的粥，站在餐桌旁邊，看著他彎腰系鞋帶的背影。
十四年了。
她突然覺得這個背影很陌生。
"樂樂的保送是她自己考出來的。"宋妍說。
李建軍直起身，回過頭看她，那個表情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不是懇求，不是商量，是一種早已預設好答案的等待。
"你就不能大方一點嗎？浩浩是我親外甥。"
宋妍沒有回答。
李建軍嘆了口氣，拎起公文包出門。門關上的瞬間，宋妍聽到他在樓道里接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最后三個字她聽清了。
"你放心。"
宋妍把粥倒進了水槽。
上午十點，小姑子周麗打來電話。
"嫂子，我媽昨晚氣得血壓又高了，你也不去看看？你們家樂樂多一條路少一條路有什么關系，浩浩可就這一次機會了。你當嫂子的，就不能幫一把？"
宋妍靠在陽臺欄桿上，看著樓下小區花園里幾個老人在打太極。
"周麗，保送名額是教育局按成績分配的，不是我家多出來的東西，沒辦法讓。"
周麗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宋妍你別裝糊涂！我哥跟我說了，只要你去學校簽個放棄**，名額就能調給浩浩！你就是舍不得！自私！"
宋妍沒有回應。
周麗頓了兩秒，突然笑了，那種笑里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得意。
"嫂子，你可想清楚了。我哥對你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有數。你要是把這個家弄散了，你覺得你一個沒工作的家庭主婦，能分到什么？"
電話掛斷。
宋妍攥著手機站了很久，秋天的風把她的頭發吹得很亂。
下午樂樂放學回家，宋妍在廚房做飯時，聽到女兒在客廳寫作業的聲音。筆尖劃過紙面，安安靜靜的。
樂樂今年十五歲，瘦瘦高高的，像宋妍年輕時候的樣子。成績全年級前三，拿到保送名額那天回來沒有大笑大叫，只是把通知書遞給宋妍，說了句"媽，我做到了"。
宋妍當時抱了她很久。
現在有人要把這個東西拿走。
拿走它的人，是樂樂的父親。
宋妍把備好的菜一樣一樣擺在砧板上，刀起刀落，動作比平常重了些。
晚飯時間，李建軍回來了。但他不是一個人。
婆婆李秀芝坐在客廳沙發上，眼睛紅腫著，旁邊放著一個黑色的小藥瓶。
宋妍從廚房出來的瞬間就看到了這個陣勢，也看到了沙發扶手上搭著的一條白色圍巾。婆婆每次"犯病"都會圍那條圍巾，說是怕冷，實際上是讓所有人注意到她生病了。
"妍啊。"婆婆開口了，聲音虛弱得像從棉花里擠出來的，"媽這輩子沒求過你什么事。就這一件，你幫幫浩浩行不行？"
李建軍站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一言不發，但那個姿勢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施壓。
宋妍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廚房門后的掛鉤上，然后走出來坐在婆婆對面。
"媽，這個名額是樂樂的。"
婆婆的眼淚立刻又涌出來了："樂樂聰明啊！她以后有的是機會！浩浩要是上不了好高中，他這輩子就完了！你忍心看著自己的侄子毀了嗎？"
宋妍看向李建軍。
李建軍回看她，目光平靜，沒有替她說話的意思，也沒有替母親勸解的意思。
他只是等著。
等她松口。
"媽，我不同意。"宋妍說。
婆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那個黑色小藥瓶被她一把拿起來。
"你要**我是不是！"
她把藥瓶舉到嘴邊，動作夸張得像在演一出戲，但嘴唇確實碰到了瓶口，瓶蓋也確實被擰開了。
"媽！"李建軍一步沖過去奪藥瓶，然后回頭狠狠瞪著宋妍，"你就不能讓一步嗎！你看看媽被你逼成什么樣了！"
宋妍坐在對面，沒有站起來。
她看著婆婆的眼淚流在白圍巾上，看著李建軍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著茶幾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