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嬸壓低聲音，眼神往客廳里瞄了一眼。
"明珠，你那個弟媳，就現在坐在沙發上那個。"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王翠正歪在靠墊上，笑瞇瞇地給我媽剝橘子，一瓣一瓣遞到我媽嘴邊。
"她上禮拜帶著你弟去了房管局，問**媽那套房子怎么過戶到她跟你弟名下。"
我拎著禮品袋的手頓住了。
"過戶？"
"就是濱江路那套大平層，你全款給**媽買的那個。"趙嬸聲音更低了，"她還專門囑咐你弟，千萬別讓你知道。"
我把禮品袋慢慢擱在鞋柜上。
腦子里有什么東西一下子對上了，像一張糊了很久的窗戶紙被人一指頭戳穿。
去年過年我放在家里的那件羊絨大衣，王翠第二天就穿上了，說是"網上淘的同款"。
我給媽買的金手鐲，三個月后出現在王翠手腕上，說是"媽給的，反正你又不在家戴"。
我幫爸媽辦的那張***，密碼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改了，王翠說"怕老人記不住，我幫著管管"。
我一直當她是熱心。
"明珠？你不進來啊？"屋里我媽喊了一聲。
我回頭，對趙嬸笑了一下。
"進。"
我彎腰提起禮品袋，把臉上的表情理平。
趙嬸拽了下我的胳膊："你不生氣？"
"趙嬸，這事我知道了，您先別跟別人提。"
趙嬸猶猶豫豫地點了頭。
我推開門，換上一張笑臉走進去。
王翠從沙發上彈起來，小跑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姐！你可算來了！想死我了！"
我看著她耳朵上掛著的那副耳環。我三年前落在家里的。她身上那件煙粉色毛衣，是我前年給我媽買的。
我笑得比她還熱絡。
"回來了，想家了。給大伙兒都帶了禮物。"
她的眼睛立刻往我手里的袋子掃了一圈。
"姐你每次回來都帶這么多東西！我跟明凱老說，你對咱爸媽最好了。"
"一家人，應該的。"
我心里已經開始盤算。
王翠，你想要我的房子。
你還想要什么？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來："明珠回來了？路上累不累？飯馬上好。"
"不累，媽。"
我把禮品袋放到餐桌上，挨個往外拿東西。**帶來的龍井茶，給我爸的血壓儀，給我**羊毛圍巾，還有一盒糕點。
王翠搶先一步湊過來翻。
"哎呀，這圍巾手感真好。"她把圍巾在自己脖子上比了比，"姐，你眼光真好。"
我媽看了她一眼："那是給我的。"
王翠笑嘻嘻地放下："我知道，我就摸摸嘛。媽你戴肯定好看。"
我爸坐在陽臺藤椅上，聽見動靜進來了，看了我一眼，點了下頭，沒多說話。他一向這樣，話少，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弟顧明凱從臥室出來。
"姐。"
"明凱。"
我打量了他一下。半年沒見，人胖了一圈，眼睛底下發青，看著精神不怎么好。
"最近工作忙？"
還沒等明凱開口，王翠就接過去了。
"忙，累得很。他們單位年底要考核，你弟壓力大。"
明凱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我心里記了一筆。
吃飯的時候，王翠一直在說話。
"姐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爸媽全靠我跟明凱照顧。上個月媽感冒發燒，我請了三天假在家盯著。"
"辛苦你了。"
"不辛苦！誰讓我是兒媳婦呢，應該的。"王翠夾了塊排骨放到我爸碗里，"爸，多吃點，燉了兩個小時。"
我爸"嗯"了一聲，沒抬頭。
我注意到他夾排骨的時候，筷子往王翠那個方向頓了一下，很輕，像是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飯吃到一半，我去廚房盛湯。
我媽跟在后面進來，聲音壓得很低。
"帶了多少錢回來？"
"媽，怎么了？"
"沒事，就問問。"她拿起湯勺遞給我，"夠花就行，別太省。"
她沒看我的眼睛。
這不像她平時說話的樣子。
回到桌上，我發現王翠正在翻我的手機。
"姐，你這手機殼好好看！在哪兒買的？"
我伸手把手機拿回來，屏幕上的消息通知里有一條來自公司財務的匯報。我按了一下鎖屏。
"網上買的，回頭給你發鏈接。"
王翠笑著點頭，眼神在我手機上多停了兩秒。
晚上九點，王翠和明凱回了他們住的那間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