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我拎著兩袋菜從超市回家時，玄關鞋柜邊多了一雙粉色的兒童運動鞋。
客廳里坐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六歲左右的男孩。
女人穿著我的棉拖鞋，腰上系著我那條碎花圍裙，廚房灶臺上的鍋正冒熱氣。
男孩趴在我書桌上寫作業，鉛筆和課本鋪了一桌面。
她看見我進門
"姜姐，不好意思，小北明天要去片區小學面試，林浩說先在這邊住一晚，方便接送。"
林浩坐在沙發上削蘋果，沒有站起來。
"婉婉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就借住一晚，你大方點。"
……
我提著塑料袋站在門口，手指被袋子勒出了紅印。
袋子里裝的是他今早發消息專門讓我買的排骨，后腿肉，不要前排。
"那我睡哪？"
林浩皺了一下眉。
"書房有折疊床，湊合一晚。"
沈婉立刻放下鍋鏟，聲音很細："姜姐，要不我和小北打地鋪吧，反正我們母子苦日子過慣了。"
她嘴上說打地鋪，腳卻很自然地蹭進拖鞋里，往沙發那邊靠了靠，坐進了我平時常坐的那個位置。
林浩語氣沉下來。
"姜念，你別讓一個帶孩子的單親媽媽下不來臺。"
我點了點頭。
"好。"
我把菜放到廚房臺面上。
林浩以為我去書房鋪床了。我從玄關柜上拿起自己的包和車鑰匙，關上了門。
樓道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我走到小區地下**，坐進車里，給林浩發了一條消息。
離婚。
發完關機。
車里安靜了三分鐘。
我撥了周敏的電話。
"忙嗎？"
周敏那邊傳來吹風機的聲音，她在店里給最后一個客人做頭發。
"你說。"
"林浩把沈婉和她兒子接到家里來了。"
吹風機停了。
"什么時候的事？"
"我買菜回來就看見了。穿著我的拖鞋，系著我的圍裙，在我灶臺上炒菜。她兒子趴在我書桌上寫作業，課本壓著我放在桌角的那本醫書。"
周敏沉默了兩秒。
"你在哪？"
"地下**。"
"別動，我關門過來。"
"不用，我想安靜待一會兒。"
"你少來。上次你安靜待一會兒，是**走的那天晚上。我十五分鐘到。"
我沒再說話。
十二分鐘后，周敏拉開副駕坐進來。她手上有沒洗凈的染膏，圍裙也沒來得及解，頭發拿根筷子隨便絞了一下。
她看我一眼。
"哭了？"
"沒。"
"那你手為什么攥著方向盤不松？"
我低頭，指關節確實泛白了。我把手放下來，搭在膝蓋上。
"他讓我去睡書房。"
周敏擰了一下耳釘。
"那套房子誰的？"
"我爸留給我的。房產證我的名字，婚前財產。"
"他讓你在自己的房子里睡書房，讓他前女友住你的臥室。"周敏重復了一遍，像是確認自己沒聽錯，"他腦子是被門夾了還是被驢踢了？"
"他說大方點。"
"大方？"周敏冷笑了一聲，"他自個兒城中村那個四十平的老房子怎么不拿去大方？拿你的學區房招待前女友，姜念，這種人三年前你就不該嫁。"
我看著前擋風玻璃上一盞盞路燈的倒影，排成一排。
"他還說，別讓單親媽媽下不來臺。"
周敏直接拍了一下儀表臺。
"他替別的女人教訓你？你發那條消息是什么？"
"離婚。"
"說完了？"
"說完了。"
周敏歪頭看我半晌。
"你定了？"
"定了。"
她嘆了口氣，往椅背一靠。
"早該定了。"
**入口的燈閃了一下。一輛黑色車拐進來，停在我旁邊。
林浩從駕駛座下來，外套只穿了一半，領口歪著。
沈婉從副駕下來。
小北牽著她的手。
三個人一起來的。
林浩快步走到我車窗前，敲了兩下。
"下來。"
周敏先降了車窗。
"林浩，你找誰說話呢？"
林浩看見周敏，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我找我老婆，跟你沒關系。"
"她說離婚你就好好談離婚。你帶著前女友和她兒子來找什么？這陣仗是談判還是**？"
沈婉拉了拉林浩的袖子。
"林浩，要不我們先回去吧。別讓姜姐覺得我們在逼她。"
她說這話時，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耳垂。
周敏透過車窗盯住她。
"穿著人家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