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一摞病歷和CT片子，又找了他在市中醫院工作的同學李大夫，開了一堆中西藥搭配的方子。
婆婆接來的時候，已經不太認人了。偶爾清醒，叫我一聲"小蘇"，更多時候就是躺著，流口水，大**失禁。張強白天上班，我全天照顧。喂飯、擦身、換尿墊、喂藥，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
可我從沒抱怨過。因為張強每天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進婆婆房間，握著她的手說："媽，兒子回來了。"然后接過我手里的活，讓我去休息。
這樣的男人，怎么可能害自己的親媽？
可那枚戒指上的字，不是婆婆的幻覺。
那些筆畫，一道一道，是拼了命刻出來的。
晚上十點，張強給婆婆喂完最后一次藥，關上護理間的門。我在廚房洗碗，他從背后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老婆，辛苦了。"
"不辛苦。**病，到底什么時候能好轉？"
"李大夫說了，這種病只能控制，好轉很難。"張強的聲音低沉，"可能要做好長期照顧的準備。"
"那藥是不是該讓我也看看說明書？萬一你哪天出差，我得知道怎么喂。"
張強的手臂收緊了一瞬，很快松開。他笑了一聲："你看不懂的，全是外文。我把用量寫在小本子上了，你照著喂就行。"
"哪種藥飯前吃哪種飯后吃，你再給我講一遍？"
"你記那么多干嘛？"他松開我，從冰箱里拿了瓶水，"交給我就行了。哦對了，明天下午我要去一趟拆遷辦，簽個材料。媽那邊你一個人能應付吧？"
拆遷辦。
這個詞讓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婆婆老家的房子正好趕上城中村改造，聽說能分三套安置房外加一筆補償款。這件事張強一直在跑，說手續很麻煩，需要婆婆本人簽字，但婆婆現在這個狀態根本簽不了。
"**拆遷手續，不是說要本人到場嗎？"
"我辦了委托書。"張強喝了口水，語氣隨意，"媽這情況，拆遷辦也理解。"
"委托給誰了？"
"給我啊，我是她唯一的兒子。"他看了我一眼，"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隨便問問。"
我低下頭繼續刷碗，水龍頭的水沖在手上，冰涼刺骨。
委托書。婆婆連筆都握不穩，那個委托書上的簽名是誰寫的？
等張強洗完澡進了臥室，我關掉所有的燈，躡手躡腳走進護理間。
婆婆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這讓我嚇了一跳。她白天大多數時候都是昏睡的，偶爾醒來也是一副茫然渙散的樣子。可現在，在沒有人看到的黑暗里，她的眼睛是清醒的。
渾濁，但清醒。
我蹲到床邊，把嘴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到最低："媽，戒指我收到了。"
婆婆的嘴唇動了動，發出極其微弱的聲音。我把耳朵貼過去，聽了好幾遍才聽清她說的是什么。
"柜子。底下。藥。"
三個詞，像是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說完，她的眼睛就閉上了，呼吸變得粗重。
我在床邊跪了整整五分鐘，膝蓋壓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動不動。
柜子底下。藥。
護理間的衣柜是婆婆來之前就有的舊柜子，底板和地面之間有一條窄縫。我趴下去，把手伸進去摸，指尖碰到了什么東西。
一個塑料袋。
我抽出來，借著手機屏幕的光看。袋子里是六七粒和張強每天給婆婆喂的一模一樣的棕色藥丸。
婆婆把藥偷偷藏起來了。
她沒有吃。
這說明她至少有一部分時間是清醒的，清醒到能趁人不注意把藥從嘴里摳出來藏好。可她白天表現出來的樣子是完全癡呆的，口水流個不停，叫她名字都沒反應。
她在裝。
在張強面前裝。
主臥的門響了一聲，我渾身的血都冷了，趕緊把塑料袋塞回柜子底下，站起來，裝作給婆婆蓋被子。腳步聲沒有過來，大概是張強起來上廁所。
我回到客廳沙發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一整夜沒有合眼。
那枚戒指硌在我鎖骨下面，像一枚釘子。
第二天下午，張強出門去拆遷辦。
他走之前特意把婆婆的藥分好了三頓的量，裝在三個小紙杯里，每個杯子上寫著時間。他交代得很仔細，幾點喂哪杯，要用溫水送服，不能用牛奶。
"我大概兩三個小時就回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