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七天，葉青下班回到家，一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濃得發膩的雞湯味。
那味道里摻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苦，像某種植物被高溫煮爛后散發出來的氣息。
她換了鞋，往廚房方向走了兩步，目光掃過陽臺。
腳步釘死在原地。
陽臺角落那個恒溫培養箱的蓋子大敞著，里面的營養土被翻得亂七八糟，幾根斷裂的氣生根散落在地磚上。
培養箱里空空蕩蕩。
那株她花了五年時間、從組織培養階段一點一點養起來的素冠荷鼎變異株，連根都不剩。
葉青盯著那個空箱子，腦子里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這株蘭花是她博士課題的核心樣本，全國僅此一株的基因突變個體。下個月省級課題結題答辯全指著它，她的副研究員職稱評定也全指著它。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的溫度記錄、光照調控、營養液配比。
全在這個空箱子里了。
廚房里傳來孫大娘中氣十足的笑聲。
"浩宇他二姑，你嘗嘗這湯，我今天可是下了血本。陽臺上那棵草根子，長得跟人參似的，我尋思肯定大補，連根帶葉全給剁了燉進去。"
葉青的手攥住了門框邊緣。
她走進廚房。
灶臺上，那口搪瓷大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渾濁的湯面上漂浮著幾片她再熟悉不過的葉片。
那是素冠荷鼎變異株獨有的、帶著銀白色脈紋的葉片。
此刻正在沸水里翻滾，邊緣已經煮得發黃卷曲。
"葉青回來了？"趙強從客廳探出頭，手里端著一碗湯，嘴角還掛著油花，"正好，快來喝湯。媽今天特意燉的，說是大補。"
葉青沒動。
她看著鍋里那些殘骸，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鍋里那個，是我陽臺上的東西。"
"對啊，"趙強滿不在乎地又喝了一口，"媽說那草長得邪乎，根比手指頭還粗，肯定是好東西。你種了那么久也沒見開花，不如燉了實在。"
孫大娘從廚房里端著盤花生米出來，圍裙上沾著雞油，臉上全是得意。
"葉青啊，你那破草占了大半個陽臺，我早看不順眼了。今天正好你二姑來，我就給拔了燉湯。你別擺臉子，媽這是幫你收拾。那玩意兒又不能吃又不能賣，白占地方。"
葉青站在廚房門口，右手食指上那塊常年握移液槍磨出來的繭子硌著掌心。
"那不是草。"她說。
"不是草是啥？"趙強把碗往茶幾上一頓，"你那陽臺上瓶瓶罐罐的，跟開藥鋪似的，我媽早就想說你了。一棵破花值幾個錢？你看你那表情，好像我們欠你幾百萬似的。"
"那是我的科研樣本。"葉青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
趙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種帶著點嘲弄的笑。
"科研樣本？就你陽臺上那棵歪脖子草？葉青，你讀書讀傻了吧？你要真有本事，至于窩在家里種草？別人讀完博士都進大公司掙大錢了，就你，還在那個破研究所拿死工資。"
孫大娘在旁邊連連點頭："就是就是。我說葉青啊，女人家讀那么多書有啥用？你看隔壁張嬸家兒媳婦，人家初中畢業，現在開了兩家美甲店，一個月掙的比你一年都多。你倒好，天天擺弄那些花花草草，也沒見你掙著錢。"
葉青沒再說話。
她轉身走回陽臺，蹲下來，把散落在地上的幾根氣生根撿起來。
已經干了。
斷口處的組織已經氧化發黑，不可能再用于任何培養。
五年的心血，就這么沒了。
客廳里傳來趙強和孫大**說笑聲，還有二姑喝湯時發出的吸溜聲。
"這湯真鮮，大嫂你放了啥？"
"就那棵草根子，我跟你說，那根比我大拇指還粗，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好東西。"
"那你兒媳婦不心疼？"
"心疼啥？一棵草而已。她就是讀書讀多了，啥都當寶貝。"
葉青蹲在陽臺上，把那幾根枯死的氣生根整整齊齊碼在培養箱蓋子上。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走進臥室，關上門，從床頭柜里拿出手機。
翻到一個備注為"沈老師"的號碼。
看了三秒鐘，沒有撥出去。
把手機放回去了。
她需要先確認一件事。
第二天一早，葉青六點就出了門。
趙強還在打呼嚕，孫大娘住在次臥，門關著，里面傳來均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