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9歲那晚,我沒敢撥通911
瑞秋凌晨一點才回來。
她手里拎著牛奶,還有一雙銀色高跟鞋。鞋盒上掛著折扣標簽,她自己腳上卻光著,腳趾上涂著紅色指甲油。
她看見桌上的披薩盒,愣了一下。
“你們吃過了?”
我點頭。
瑞秋笑了笑,摸了摸我的頭發。
“我的大男孩真能干。”
她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像能討孩子喜歡的水果糖。
我本來想說,披薩中間是涼的,艾倫舌頭被燙了,我也很餓。
可瑞秋說完這句話,就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我站在客廳里,聽見她呼吸慢慢變沉。
我忽然覺得“能干”應該是一件好事。
從那以后,我開始學著記那些很小的事。
艾倫不吃洋蔥。
牛奶如果有酸味,就不能倒進麥片里。
學校圖書館的書每周五要還。
媽媽清醒的時候比較好說話,早上沒喝咖啡前不要讓她簽字。
家門的鎖要往上提一下再擰,不然看起來關上了,其實沒有鎖住。
我把這些事記在腦子里。
我沒有本子。
02
瑞秋不喜歡別人叫她“**”。
社區超市的收銀員有一次說:“早上好,**。”
她回家后氣了一整天。
“我看起來很老嗎?”她問我。
我正在給艾倫找另一只襪子,聽見這句話,抬起頭。
瑞秋穿著一件粉色短上衣,頭發燙成波浪卷,眼線畫得很長。她站在廚房門口,期待我能說出她想聽的話。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如果我說“不老”,媽媽會笑。
如果我說“你是媽媽”,她會不高興。
于是我說:“你看起來像電視里的人。”
瑞秋果然笑了。
她走過來親了親我的額頭,口紅印在我皮膚上。
“你真會說話。”
我沒有擦。
直到到了學校,我才在洗手間里用紙巾把那一點粉紅擦掉。
那天老師米勒小姐讓大家畫“我的家”。
艾倫畫了一個小房子,門口站著三個人。
一個是媽媽,一個是他自己,還有一個比媽媽矮一點、頭發畫得像刺猬的人。
米勒小姐彎腰問:“這是你哥哥嗎?”
艾倫點點頭。
“他在做什么?”
艾倫認真地說:“他在看我有沒有帶飯盒。”
米勒小姐的笑停了一下。
她又問:“媽媽呢?”
艾倫用蠟筆在媽媽旁邊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