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頭擦汗時，我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腳步。

那雙眼睛像極了我，特別是右眼下那顆淡褐色淚痣，與我的分毫不差。

彼時的她，頭發干枯稀疏，膚色粗糙暗黃。

灰撲撲得像是隨時能融進土墻里。

可她不怯懦，那**裂的手抓住我的袖口，攥得極緊。

“姐姐......你能帶我走嗎？

我會很乖?！?br>
我看著她眼底那片將熄的灰燼，點了點頭。

爸爸不需要我說服，在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就同意了。

我本該有一個親生妹妹，但沒能出生，媽媽也因此難產而死。

**叫她“蘇盼娣”，說是盼個弟弟。

我們給錢時，**笑得合不攏嘴，一句沒多問就讓我們把人帶走了。

回城后，我給她改名叫溫盡歡。

改了姓，是把她當成真正的**人。

改了名，是盼她人生得意須盡歡，別再那么苦。

我給她最好的房間衣服家教，把一切捧到她面前。

到最后，她卻連我的未婚夫都要。

可明明初見時，莊硯霖還皺著眉說：“怎么找了個盜版的你？

再像你，你也是無可替代?！?br>
而她也一臉倔強，“我才不要他喜歡，姐姐喜歡我就夠了?！?br>
我讓店員正常接待，開車去了婚紗店。

我還是不甘心，很想弄清楚。

他們為什么能在不知不覺中，從相看兩厭到滋生出愛意。

婚紗是按照我的尺碼定制的。

穿在小我七歲的溫盡歡身上，腰身空了一截。

莊硯霖穿著新郎服，雙手插兜，站在我身邊，遠遠看著店員給她重新量尺寸。

“她和你真像，不是嗎？

清楹，我好像看見了，你穿婚紗的樣子?！?br>
“只是她更年輕，更鮮活，看我的眼神里全是崇拜?！?br>
“不像你，從來獨立，從來不需要我。”

我猛地轉頭，不可置信地看他。

他唇角柔和的笑意，讓我瞬間明白了什么。

更年輕更鮮活的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曾經他鄙夷的盜版長大了，卻又不至于太成熟。

一個十八歲的“我”。

一個全身心依賴他的“我”。

他有什么理由不沉淪？

胃里一陣翻攪。

我死死咬住舌尖，直到嘗出血腥味，才壓住那陣惡心。

他眼神久久落在她身上，并沒察覺我的異樣。

“到時候我和她的婚禮上，你來當伴娘，好不好？”

“婚禮前的準備，你有經驗，也幫幫忙。”

我大腦一片混沌，“什么婚禮？”

“還裝？”

他輕笑，“你以為我們來試婚服是為什么？”

“盡歡沒安全感，領不了證，便鬧著要辦婚禮?！?br>
“你一向貼心，是猜到了吧？

所以才連夜通知大家推遲婚期?！?br>
“清楹，你辛苦了，等一切結束，我們三個人一起去旅行，好不好？”

沒等我開口，溫盡歡提著裙擺走過來，“真的嗎？！

那我要去夏威夷追海豚去冰島看極光，還要去巴黎買包！”

頭紗披在她半裸的肩頭，確實動人。

曾經的蘇盼娣是墻角干枯的雜草。

是我用金錢時間和愛，把她澆灌成今天精致柔美的溫盡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