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后面灶房抹了半小時眼淚。一半高興，一半發愁。四年大學少說十五萬，我存折上三萬六千二。
“五百萬。”蘇曼第三遍重復。
“你出五千萬我也不賣。”
她合上公文包，轉身往外走。
到門口站住了。
“她遲早會知道我。你是讓她自己選，還是等她將來怪你瞞她？”
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砸出一連串脆響。
走了。
我站在柜臺后面。手指攥著那份鑒定報告，關節全發白了。

李念是下午五點到家的。
她暑假在鎮上補習班給小孩教畫畫，賺點零花錢。
“爸，今天吃啥？”
一進門就喊，書包往椅子上一扔，輕車熟路地去洗手。
我站在灶臺前。鍋里的面已經煮過頭了。
“爸？”
她看我不對勁。
“發啥呆呢？面糊了。”
她走過來關火，拿筷子撈了一根面條嘗了一口，皺著鼻子。
“太爛了。我來重新下。”
我張了張嘴。
“念念。”
“嗯？”
“今天……有個人來找過我。”
她手上動作停了。
“什么人？”
我不知道怎么開口。
把那份DNA鑒定報告從圍裙兜里掏出來，放在她面前。
她拿起來看了一分鐘。
放下了。
“她來過了？”
我愣了。
“你……知道？”
“上個禮拜有個女的加了我微信，說她是我親媽。我沒理她。”
李念把鍋里的面倒掉，重新燒水。
“但前兩天她又發了一段話，說她已經查到了我的地址，要來找我。我沒當真。”
“你怎么不跟我說？”
“我以為她是騙子。網上這種人多了。”
水燒開了。她往鍋里丟了一把掛面。
“爸，她出了多少？”
“什么？”
“她出多少錢買我。”
我沉默了三秒。
“五百萬。”
李念拿筷子攪了攪面條。沒吱聲。
“我沒答應。”我趕緊補了一句。
“嗯。我知道。”
她把面撈出來，澆上我中午炸好的醬，端到桌上。又去拿了兩根蒜。
“爸，吃飯。”
“念念——”
“先吃。吃完再說。”
我坐下來。
她坐在對面，低頭吃面，一口一口的，沒什么表情。
我夾了一筷子面放嘴里。嚼不出味道。
“她明天想見你。”
李念的筷子停了半秒。繼續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