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述想了想。
"把這份報告給我家里看。肝移植做不了了，供體血型不合。"
他停了一下。
"至于親不親生的事……也沒什么好瞞的。"
顧衍看著他，好一會兒才說："你需要的話，我可以陪你去。"
"不用。"裴述笑了一下，"謝謝顧老師。"
他拿著報告回了裴家。
下午兩點，裴家客廳。
他把藍色封皮的鑒定報告放在茶幾上。
裴國良、周芳、裴錦、馬輝——四個人圍坐著，和三天前逼他割肝的陣型一模一樣。
"血型不合。"裴述站在客廳中間，沒坐下，"我是A型，姐是O型，供體血型不匹配。**肝移植做不了。"
裴國良的臉沉下來："那換別的供體——"
"還有一件事。"裴述打斷他。
他伸手把鑒定報告翻開，推到裴國良面前。
"DNA親子鑒定。我和你，排除親子關系。我和媽，排除親子關系。"
客廳里死一般安靜。
裴錦的嘴張著，燕窩的勺子停在半空。
馬輝的二郎腿放下來了。
周芳的臉上，血色一點一點褪干凈，像被人擰開了身體某處的閥門。
裴國良拿起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的手在抖。
但不是因為心疼。
"你……"裴國良抬頭，看著裴述的眼神變了。
那種"你是我兒子理應為我賣命"的理所當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像看一個闖入自家客廳的陌生人。
"你不是我親兒子？"
裴述沒說話。
周芳忽然站起來，搶過報告，翻來覆去地看，手指抖得紙張嘩嘩響。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是我在A市婦幼保健院生的，我親眼看著護士抱過來的……"
她說著說著停住了。
什么東西在她腦子里閃了一下。
"護士抱過來的"——她沒有親眼看到孩子從自己身體里出來就被放在自己身邊，中間隔了一個"護士抱過來"的環節。
二十四年前。
A市婦幼保健院。
那天她生產后大出血，在手術室里昏迷了六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孩子已經在嬰兒室里了。
護士抱過來，說，"周女士，是個男孩。"
她接過來，看了一眼。
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剛出生的嬰兒長什么樣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