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鹿小寶修仙記
夜遇------------------------------------------。，被子太輕，窗外的街上時不時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跟家里的安靜完全不一樣。他翻來覆去，迷迷糊糊做了幾個夢，夢里全是爹，一會兒是爹站在山道上回頭看他，一會兒是爹被熊拍飛，一會兒又是爹躺在棺材里，眼睛睜著，看著他。。，不知是什么時辰。他側耳聽了聽，隔壁床上的何良呼吸均勻，睡得正沉。他輕輕翻個身，把手伸進懷里，摸到那塊涼涼的熊膽石，攥了一會兒，又昏昏沉沉睡過去。，天已經亮了。，正坐在桌邊喝茶。看見小寶醒了，抬抬下巴：“洗臉，吃飯，一會兒趕路。”，三兩下穿好衣裳，跑到臉盆架那兒胡亂抹了兩把臉。店小二端了早飯進來，兩個饅頭，一碟咸菜，兩碗小米粥。鹿小寶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噎得直伸脖子，趕緊喝口粥順下去。，突然問：“**給你帶干糧了嗎？”，點點頭：“帶了，包袱里。拿出來看看。”，里頭是娘昨晚塞進去的幾個黑面餅子，還有兩塊咸菜疙瘩。何良伸手捏了捏餅子，硬得像石頭。“這能放幾天。”他說，“回頭路上再買。”，何良去結賬，鹿小寶背著包袱站在門口等。街上已經熱鬧起來，挑擔子的、趕車的、牽著牲口的，來來往往。他看見一個賣糖葫蘆的，紅艷艷的山楂串在竹簽上，外頭裹著亮晶晶的糖稀，饞得咽了口唾沫。但他沒動，只是多看了兩眼。，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走過去買了兩串，遞給他一串。，有點不知所措。他從來沒吃過這東西，拿在手里不知從哪兒下嘴。
“**吃。”何良咬了一顆，含含糊糊地說。
鹿小寶學著舔了一口，糖稀化在嘴里，甜絲絲的。他又咬了一顆山楂，酸得直咧嘴，可嚼著嚼著，又覺得好吃。他把另一顆小心地咬下來，慢慢嚼，舍不得咽。
出了鎮子往北走，路越來越窄，兩邊的田地漸漸被荒草和灌木代替。走了一個多時辰，連土路都沒了，只有些放羊人踩出的小道，彎彎曲曲地伸向山里。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何良找了棵大樹，在樹蔭里坐下，掏出干糧吃。鹿小寶坐在旁邊，啃著黑面餅子，就著涼水。餅子硬得硌牙，他嚼得腮幫子疼，可還是吃完了。
“何師傅，”他問，“咱們去哪兒？”
“往北。”何良說，“翻過這幾座山，有個鎮子叫青泥洼，那兒有我一個熟人。”
“去那兒干啥？”
“找點活兒干。”何良看了他一眼，“你以為修道就是滿山跑？得吃飯，得穿衣，得買藥買丹，哪樣不要錢？”
鹿小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歇夠了，繼續走。
太陽偏西的時候，他們翻上了第一道山梁。站在梁頂往北看，山連著山，一眼望不到頭。近處的山是青的，遠處的山是藍的，最遠的山和天融在一起，分不清是山還是云。
鹿小寶頭一回看這么遠的景，愣愣地站著，半天沒動。
何良也不催他，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掏出水囊喝水。
“何師傅，”鹿小寶突然問，“山那邊是啥？”
“還是山。”
“再那邊呢？”
“也是山。”
“那再再那邊呢？”
何良想了想：“有個地方，叫靈墟。”
“靈墟是啥？”
“是個修道的地方。”何良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我以前在那兒待過幾年。”
鹿小寶眼睛亮了：“那兒有神仙？”
“沒有。”何良邁步往前走，“都是些想成神仙的人。”
鹿小寶趕緊跟上，一邊走一邊問：“那兒人多嗎？都干啥？打架嗎？”
何良沒回答，只是往前走。鹿小寶問了幾句，見他不答，也就不問了，只顧低著頭趕路。
天黑透了才找到落腳的地方。
是個廢棄的山神廟，孤零零蹲在半山腰，周圍連棵樹都沒有。廟不大，一間屋子，墻塌了半邊，神像也倒了，歪在角落里，身上糊滿了泥巴和鳥糞。
何良進去轉了一圈，出來說：“今晚就在這兒湊合一宿。”
鹿小寶跟著進去，借著月光四下打量。地上有堆干草，不知是哪個過路人留下的，還有些燒過的柴灰。何良把干草攏了攏，讓小寶坐上去，自己出去撿了一抱枯樹枝，在廟中間生起火。
火光照亮了破廟，也把墻上那個大大的“拆”字照得一清二楚。鹿小寶湊到火堆跟前，伸出手烤火。山里的夜涼，白天走出一身汗，這會兒停下來，風一吹，冷得直打哆嗦。
何良從包袱里翻出一塊干肉，用小刀削成薄片，放在火上烤。肉片滋滋響，冒出油來，香味鉆進鼻子里，鹿小寶的肚子咕咕叫起來。
何良削了幾片遞給他，鹿小寶接過來，燙得直吹氣，可還是舍不得放，等稍涼一點趕緊塞進嘴里。肉是咸的，有嚼頭，越嚼越香，比黑面餅子好吃一百倍。
吃完肉，何良又拿出餅子烤了烤，兩個人就著涼水吃完。鹿小寶困了，靠著干草堆，眼皮直打架。
“睡吧。”何良說，“明天還得趕路。”
鹿小寶點點頭，閉上眼睛。火光照在他臉上，暖暖的。他迷迷糊糊地想，不知道娘這會兒睡了沒有，不知道村里這會兒是啥樣……
突然，何良一把捂住他的嘴。
鹿小寶猛地睜開眼，心跳得砰砰響。何良的手勁兒大，捂得他喘不上氣，可他不敢動，只是瞪著眼看何良。
何良側著頭，耳朵對著廟門的方向，一動不動。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火星子濺起來，又落下去。
鹿小寶豎起耳朵聽，什么也聽不見。可何良的手還捂在他嘴上，眼睛盯著廟門，像盯著一頭隨時會撲進來的野獸。
過了很久，何良慢慢松開手，湊到他耳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待在這兒，別出聲。”
他從腰間抽出劍，無聲無息地站起來，走到廟門邊，貼著墻往外看。
鹿小寶縮在干草堆里，大氣不敢出。他看見何良的背影一動不動，看見火光照在墻上那個“拆”字上，看見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也在發抖。
突然，外面傳來一聲笑。
笑聲尖細，像夜貓子叫，又像是小孩的哭聲，在夜風里飄來飄去，忽遠忽近，分不清是從哪兒傳來的。
何良沒動。
那笑聲又來了，這回近了些，就在廟外頭不遠的地方。接著，有腳步聲，踩在碎石子上，咯吱咯吱響。不是一個，是好幾個，繞著破廟轉圈。
鹿小寶渾身僵硬，手指頭摳進干草里，摳得手心全是汗。他想起小時候聽過的故事，山里有吃人的妖怪，專逮落單的趕路人。那時候他當笑話聽，覺得是大人嚇唬小孩的。可這會兒，他不覺得是笑話了。
腳步聲停了。
廟門口，出現了一個人。
不，不是人。那人影佝僂著，只有尋常人一半高，腦袋卻大得出奇，兩只眼睛綠瑩瑩的，在黑暗中發著光。它站在門口，歪著頭往里看，看見何良，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尖利的牙。
“還有個修道的。”它說，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在石板上，“細皮嫩肉的，肯定好吃。”
何良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劍。
那東西往里邁了一步，又縮回去，看看何良手里的劍，又看看火堆，嘿嘿笑了兩聲：“不怕你，我有幫手。”
話音沒落，廟門兩側又冒出幾個黑影，高矮不一，可都長著那雙綠瑩瑩的眼睛。它們擠在門口，七嘴八舌地嚷嚷：
“我吃腿！”
“我吃手！”
“我要心肝！”
何良還是沒動，只是回頭看了鹿小寶一眼。
那一眼，鹿小寶看懂了——別動，別出聲。
他死死咬住嘴唇，把身子縮成一團，恨不得鉆進干草堆里去。
門口那些東西嚷嚷夠了，一齊往廟里撲。
何良動了。
劍光一閃，沖在最前頭那個大腦袋的腦袋就飛了起來，骨碌碌滾到火堆邊，眼睛還睜著，綠光慢慢暗下去。無頭的身體往前沖了兩步，撲倒在地，變成了一截黑乎乎的枯木。
剩下的幾個愣了一下，隨即尖叫著撲上來。
何良不退反進，劍舞成一片白光，那些東西挨著就死，碰著就亡，有的變成枯木，有的變成石頭，有的變成一攤爛泥。最后一個見勢不妙，轉身想跑，被何良一劍釘在地上，慘叫一聲，化成一股黑煙，散了。
廟里安靜了。
鹿小寶還縮在干草堆里，渾身抖得厲害。他看著地上那些東西留下的殘骸，看看何良手里的劍，劍身上一滴血都沒有，還是那么亮。
何良走回火堆邊，坐下，把劍橫在膝上，往火里添了幾根柴。
“睡吧。”他說。
鹿小寶張了張嘴，想問剛才那些是什么東西，可嗓子眼兒像被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何良看了他一眼，說：“山魈野怪，不成氣候的東西，專欺負落單的凡人。你以后見得多了，就不怕了。”
鹿小寶還是抖。他見過熊，熊可怕，可那是活的，看得見摸得著。剛才那些東西，明明是妖怪，砍死了變成木頭石頭，他這輩子沒見過這么邪乎的事兒。
何良也不管他，自己靠在墻上，閉上了眼。
火堆噼啪響著，夜風從破墻的縫里鉆進來，嗚嗚咽咽，像有人在哭。鹿小寶坐了一會兒，慢慢挪到何良身邊，挨著他坐下。
何良睜開眼，看看他，沒說話。
鹿小寶低著頭，過了半天，突然問：“那些東西……是我爹變的嗎？”
何良愣了一下：“什么？”
“我聽人說，人死了，要是怨氣重，會變成妖怪。”鹿小寶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爹……他死得不甘心，會不會……”
“不會。”何良打斷他，“人死如燈滅，變不成妖怪。那些東西是山里的精怪，跟你爹沒關系。”
鹿小寶看著他，像在確認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何良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你爹死了就是死了，變不成東西害人。他要是在天有靈，只會保佑你，不會嚇你。”
鹿小寶低下頭，不說話了。
過了很久，他輕聲說：“我想我爹。”
何良沒接話。
火堆慢慢暗下去，夜風吹進來，把灰燼吹得到處都是。鹿小寶不知什么時候靠著何良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眉頭皺著，睡得并不安穩。
何良低頭看看他，伸手把他往身邊拉了拉，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天亮的時候，鹿小寶醒了。
何良已經收拾好了包袱，正站在廟門口往外看。鹿小寶揉揉眼睛站起來，渾身酸疼，昨晚上那些事像一場夢，可地上的枯木和石頭還在，證明那不是夢。
“走了。”何良說。
鹿小寶跟上他，走出破廟。太陽剛升起來，照得滿山金黃，露水還沒干，草葉子上亮晶晶的。他回頭看看那座破廟，墻上的“拆”字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何師傅，”他突然問，“昨晚那些東西，為啥怕火？”
何良腳步不停：“天生的，山魈野怪都怕火，怕光，怕陽氣重的東西。”
“那為啥不怕你？”
“因為我比火厲害。”
鹿小寶想了想，又問：“那我啥時候能像你那么厲害？”
何良沒回頭：“早著呢。”
“有多早？”
“你先把樁站好再說。”
鹿小寶不說話了，低著頭跟在后頭走。走著走著，他偷偷比劃了一下何良握劍的姿勢，空著的手虛握，往前一揮。
何良像背后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地說：“別瞎比劃，動作錯了。”
鹿小寶嚇了一跳，趕緊把手縮回去。
太陽越升越高，***影子越拉越短。山道彎彎曲曲，一直通向看不見的遠方。
太陽越升越高，***影子越拉越短。山道彎彎曲曲，一直通向看不見的遠方。
第三章完
“**吃。”何良咬了一顆，含含糊糊地說。
鹿小寶學著舔了一口，糖稀化在嘴里，甜絲絲的。他又咬了一顆山楂，酸得直咧嘴，可嚼著嚼著，又覺得好吃。他把另一顆小心地咬下來，慢慢嚼，舍不得咽。
出了鎮子往北走，路越來越窄，兩邊的田地漸漸被荒草和灌木代替。走了一個多時辰，連土路都沒了，只有些放羊人踩出的小道，彎彎曲曲地伸向山里。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何良找了棵大樹，在樹蔭里坐下，掏出干糧吃。鹿小寶坐在旁邊，啃著黑面餅子，就著涼水。餅子硬得硌牙，他嚼得腮幫子疼，可還是吃完了。
“何師傅，”他問，“咱們去哪兒？”
“往北。”何良說，“翻過這幾座山，有個鎮子叫青泥洼，那兒有我一個熟人。”
“去那兒干啥？”
“找點活兒干。”何良看了他一眼，“你以為修道就是滿山跑？得吃飯，得穿衣，得買藥買丹，哪樣不要錢？”
鹿小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歇夠了，繼續走。
太陽偏西的時候，他們翻上了第一道山梁。站在梁頂往北看，山連著山，一眼望不到頭。近處的山是青的，遠處的山是藍的，最遠的山和天融在一起，分不清是山還是云。
鹿小寶頭一回看這么遠的景，愣愣地站著，半天沒動。
何良也不催他，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掏出水囊喝水。
“何師傅，”鹿小寶突然問，“山那邊是啥？”
“還是山。”
“再那邊呢？”
“也是山。”
“那再再那邊呢？”
何良想了想：“有個地方，叫靈墟。”
“靈墟是啥？”
“是個修道的地方。”何良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我以前在那兒待過幾年。”
鹿小寶眼睛亮了：“那兒有神仙？”
“沒有。”何良邁步往前走，“都是些想成神仙的人。”
鹿小寶趕緊跟上，一邊走一邊問：“那兒人多嗎？都干啥？打架嗎？”
何良沒回答，只是往前走。鹿小寶問了幾句，見他不答，也就不問了，只顧低著頭趕路。
天黑透了才找到落腳的地方。
是個廢棄的山神廟，孤零零蹲在半山腰，周圍連棵樹都沒有。廟不大，一間屋子，墻塌了半邊，神像也倒了，歪在角落里，身上糊滿了泥巴和鳥糞。
何良進去轉了一圈，出來說：“今晚就在這兒湊合一宿。”
鹿小寶跟著進去，借著月光四下打量。地上有堆干草，不知是哪個過路人留下的，還有些燒過的柴灰。何良把干草攏了攏，讓小寶坐上去，自己出去撿了一抱枯樹枝，在廟中間生起火。
火光照亮了破廟，也把墻上那個大大的“拆”字照得一清二楚。鹿小寶湊到火堆跟前，伸出手烤火。山里的夜涼，白天走出一身汗，這會兒停下來，風一吹，冷得直打哆嗦。
何良從包袱里翻出一塊干肉，用小刀削成薄片，放在火上烤。肉片滋滋響，冒出油來，香味鉆進鼻子里，鹿小寶的肚子咕咕叫起來。
何良削了幾片遞給他，鹿小寶接過來，燙得直吹氣，可還是舍不得放，等稍涼一點趕緊塞進嘴里。肉是咸的，有嚼頭，越嚼越香，比黑面餅子好吃一百倍。
吃完肉，何良又拿出餅子烤了烤，兩個人就著涼水吃完。鹿小寶困了，靠著干草堆，眼皮直打架。
“睡吧。”何良說，“明天還得趕路。”
鹿小寶點點頭，閉上眼睛。火光照在他臉上，暖暖的。他迷迷糊糊地想，不知道娘這會兒睡了沒有，不知道村里這會兒是啥樣……
突然，何良一把捂住他的嘴。
鹿小寶猛地睜開眼，心跳得砰砰響。何良的手勁兒大，捂得他喘不上氣，可他不敢動，只是瞪著眼看何良。
何良側著頭，耳朵對著廟門的方向，一動不動。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火星子濺起來，又落下去。
鹿小寶豎起耳朵聽，什么也聽不見。可何良的手還捂在他嘴上，眼睛盯著廟門，像盯著一頭隨時會撲進來的野獸。
過了很久，何良慢慢松開手，湊到他耳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待在這兒，別出聲。”
他從腰間抽出劍，無聲無息地站起來，走到廟門邊，貼著墻往外看。
鹿小寶縮在干草堆里，大氣不敢出。他看見何良的背影一動不動，看見火光照在墻上那個“拆”字上，看見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也在發抖。
突然，外面傳來一聲笑。
笑聲尖細，像夜貓子叫，又像是小孩的哭聲，在夜風里飄來飄去，忽遠忽近，分不清是從哪兒傳來的。
何良沒動。
那笑聲又來了，這回近了些，就在廟外頭不遠的地方。接著，有腳步聲，踩在碎石子上，咯吱咯吱響。不是一個，是好幾個，繞著破廟轉圈。
鹿小寶渾身僵硬，手指頭摳進干草里，摳得手心全是汗。他想起小時候聽過的故事，山里有吃人的妖怪，專逮落單的趕路人。那時候他當笑話聽，覺得是大人嚇唬小孩的。可這會兒，他不覺得是笑話了。
腳步聲停了。
廟門口，出現了一個人。
不，不是人。那人影佝僂著，只有尋常人一半高，腦袋卻大得出奇，兩只眼睛綠瑩瑩的，在黑暗中發著光。它站在門口，歪著頭往里看，看見何良，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尖利的牙。
“還有個修道的。”它說，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在石板上，“細皮嫩肉的，肯定好吃。”
何良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劍。
那東西往里邁了一步，又縮回去，看看何良手里的劍，又看看火堆，嘿嘿笑了兩聲：“不怕你，我有幫手。”
話音沒落，廟門兩側又冒出幾個黑影，高矮不一，可都長著那雙綠瑩瑩的眼睛。它們擠在門口，七嘴八舌地嚷嚷：
“我吃腿！”
“我吃手！”
“我要心肝！”
何良還是沒動，只是回頭看了鹿小寶一眼。
那一眼，鹿小寶看懂了——別動，別出聲。
他死死咬住嘴唇，把身子縮成一團，恨不得鉆進干草堆里去。
門口那些東西嚷嚷夠了，一齊往廟里撲。
何良動了。
劍光一閃，沖在最前頭那個大腦袋的腦袋就飛了起來，骨碌碌滾到火堆邊，眼睛還睜著，綠光慢慢暗下去。無頭的身體往前沖了兩步，撲倒在地，變成了一截黑乎乎的枯木。
剩下的幾個愣了一下，隨即尖叫著撲上來。
何良不退反進，劍舞成一片白光，那些東西挨著就死，碰著就亡，有的變成枯木，有的變成石頭，有的變成一攤爛泥。最后一個見勢不妙，轉身想跑，被何良一劍釘在地上，慘叫一聲，化成一股黑煙，散了。
廟里安靜了。
鹿小寶還縮在干草堆里，渾身抖得厲害。他看著地上那些東西留下的殘骸，看看何良手里的劍，劍身上一滴血都沒有，還是那么亮。
何良走回火堆邊，坐下，把劍橫在膝上，往火里添了幾根柴。
“睡吧。”他說。
鹿小寶張了張嘴，想問剛才那些是什么東西，可嗓子眼兒像被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何良看了他一眼，說：“山魈野怪，不成氣候的東西，專欺負落單的凡人。你以后見得多了，就不怕了。”
鹿小寶還是抖。他見過熊，熊可怕，可那是活的，看得見摸得著。剛才那些東西，明明是妖怪，砍死了變成木頭石頭，他這輩子沒見過這么邪乎的事兒。
何良也不管他，自己靠在墻上，閉上了眼。
火堆噼啪響著，夜風從破墻的縫里鉆進來，嗚嗚咽咽，像有人在哭。鹿小寶坐了一會兒，慢慢挪到何良身邊，挨著他坐下。
何良睜開眼，看看他，沒說話。
鹿小寶低著頭，過了半天，突然問：“那些東西……是我爹變的嗎？”
何良愣了一下：“什么？”
“我聽人說，人死了，要是怨氣重，會變成妖怪。”鹿小寶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爹……他死得不甘心，會不會……”
“不會。”何良打斷他，“人死如燈滅，變不成妖怪。那些東西是山里的精怪，跟你爹沒關系。”
鹿小寶看著他，像在確認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何良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你爹死了就是死了，變不成東西害人。他要是在天有靈，只會保佑你，不會嚇你。”
鹿小寶低下頭，不說話了。
過了很久，他輕聲說：“我想我爹。”
何良沒接話。
火堆慢慢暗下去，夜風吹進來，把灰燼吹得到處都是。鹿小寶不知什么時候靠著何良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痕，眉頭皺著，睡得并不安穩。
何良低頭看看他，伸手把他往身邊拉了拉，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天亮的時候，鹿小寶醒了。
何良已經收拾好了包袱，正站在廟門口往外看。鹿小寶揉揉眼睛站起來，渾身酸疼，昨晚上那些事像一場夢，可地上的枯木和石頭還在，證明那不是夢。
“走了。”何良說。
鹿小寶跟上他，走出破廟。太陽剛升起來，照得滿山金黃，露水還沒干，草葉子上亮晶晶的。他回頭看看那座破廟，墻上的“拆”字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何師傅，”他突然問，“昨晚那些東西，為啥怕火？”
何良腳步不停：“天生的，山魈野怪都怕火，怕光，怕陽氣重的東西。”
“那為啥不怕你？”
“因為我比火厲害。”
鹿小寶想了想，又問：“那我啥時候能像你那么厲害？”
何良沒回頭：“早著呢。”
“有多早？”
“你先把樁站好再說。”
鹿小寶不說話了，低著頭跟在后頭走。走著走著，他偷偷比劃了一下何良握劍的姿勢，空著的手虛握，往前一揮。
何良像背后長了眼睛，頭也不回地說：“別瞎比劃，動作錯了。”
鹿小寶嚇了一跳，趕緊把手縮回去。
太陽越升越高，***影子越拉越短。山道彎彎曲曲，一直通向看不見的遠方。
太陽越升越高，***影子越拉越短。山道彎彎曲曲，一直通向看不見的遠方。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