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滿城風雨
1997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十一月初，北方這座小城就落下了第一場雪。風從城南刮到城北，把電線桿子吹得嗚嗚響，像誰蹲在屋頂哭。紡織廠的煙囪還冒著白煙，三班倒的工人裹著棉襖鉆進鉆出，嘴里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林晚就是在這年冬天認識周明的。
準確地說，是被他纏上的。
林晚在紡織廠細紗車間當擋車工，二十三四歲，長得不算多出挑，勝在耐看——眉毛淡淡的，眼睛不大卻亮，說話慢條斯理，急了也不高腔。車間主任說她“悶頭干活，從不惹事”，工友們說她“有點冷”。其實她不是冷，是懶得熱絡。
周明不一樣。
他在市二輕局下面的物資公司跑業務，個頭不高，長相也普通，但架不住嘴皮子利索。據說當年職高念的是營銷，老師教的沒記住多少，自己練出一套自來熟的本事。跟誰都能聊，三分鐘稱兄道弟，五分鐘掏心掏肺。
他們是通過一個遠房親戚認識的。
那親戚其實也不是什么正經親戚，就是拐了好幾道彎的鄰居。年底吃酒席，林晚被**拽去湊數，周明正好也在那一桌。酒過三巡，親戚起哄“小周還沒對象呢”，就把他倆往前推。
林晚客客氣氣點了頭，全程沒說幾句話。
周明那天卻像打了雞血一樣，一個勁給林晚倒飲料、夾菜、遞紙巾。林晚禮貌地擋了幾次，他全當沒聽見。
散了席，周明非要送她回家。
林晚說不用，騎自行車來的。
周明說那正好，我也騎車，陪你走一段。
臘月的夜風像刀子，林晚裹緊圍巾蹬上車，心想騎快點就甩掉了。哪知道周明跟得很緊，一直跟到她家巷口。林晚說了聲“到了，再見”，推車進了巷子，余光瞥見周明還站在路燈底下，朝著她的背影擺手。
林晚沒回頭。
她以為這就是個飯局上的插曲，過去了就過去了。
但第二天，周明就出現在紡織廠門口了。
那時候工廠管得嚴，外人不能隨便進。周明也不進去，就站在大門對面的馬路牙子上，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五點下班鈴一響，工人們潮水般涌出來，他一眼就看見了林晚，高聲喊：“林晚！這兒呢！”
林晚愣了一瞬，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