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廣州，我遲到了三年
阿豪的修行------------------------------------------。不是為了別的。——大楊，我以為他在開玩笑。，他是認真的。“楊哥，你知道我為什么叫阿豪嗎？**媽起的。不是。”他蹲在站點門口吃盒飯，工服后背濕了一**，“我本來不叫阿豪，我叫阿豪是因為我想當個豪杰。豪杰？對，就是那種很厲害的人。”他扒了一口飯，“我爸以前是工地上的，我媽在老家種地。他們給我起名叫‘阿強’，希望我強壯。但我覺得‘阿強’太土了，自己改成了‘阿豪’。這能自己改？***沒改，就是朋友之間叫。”他笑了，“反正也沒什么人叫我真名。”，比我晚一年。他來的時候21歲，大專畢業，電子商務專業。他來廣州之前在老家待了半年，沒找到工作，**說“你去廣州吧，那邊機會多”。他就來了。，機會確實多，但都是別人的。，面試了二十多家公司，最后拿到兩個offer。一個是電話銷售，底薪兩千五，提成靠忽悠。一個是做電商運營助理，月薪三千，單休。。
“三千塊，在廣州租個房子就沒了。”他說，“我送外賣第一個月就賺了六千。你說我選哪個？”
我無話可說。因為我也選了送外賣。
阿豪比我拼。他一天跑十二到十四個小時，最多一天跑過五十八單。他說他最高紀錄是一個月賺了一萬一。那天他發了工資，給自己買了一臺Switch，剩下的全寄回家了。
“我爸打電話說收到錢了，問我累不累。”阿豪說，“我說不累。我爸說你別騙我。我說真不累。我爸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自己注意身體。掛了電話我就哭了。”
他跟我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我哭不是因為我爸，”他說，“是因為我知道他也在哭。他不想讓我送外賣，但他沒辦法。我沒辦法，他也沒辦法。大家都是沒辦法。”
阿豪的“修行”理論，就是從**那個電話之后開始有的。
他說：“楊哥，你想啊，和尚為什么要修行？因為他們想成佛。我們為什么要送外賣？因為想活著。本質是一樣的，都是在受苦，都是為了一個目標。和尚的目標是成佛，我們的目標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活著吧。”
我說：“你把送外賣說得太高級了。”
他說：“不高級一點，我怕自己堅持不下去。”
站點的騎手們都不太理解阿豪。有人說他話太多，有人說他太樂觀了不真實，有人說他遲早會走的。吳哥對阿豪倒是很好，經常給他多派好單。吳哥說：“阿豪這孩子，有勁，像年輕時候的我。”
我問吳哥：“那您年輕時候也送外賣？”
吳哥笑了：“我年輕時候什么都干過。建筑工地、工廠、保安、司機、送外賣都送了好幾年了。別學我。”
阿豪聽到這句話，說：“吳哥你別這么說，你是我們的榜樣。”
吳哥說：“什么榜樣？”
阿豪說：“活著的榜樣。”
吳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響。他拍了拍阿豪的肩膀，說：“你小子，遲早要走的。”
“去哪？”
“去更好的地方。”
阿豪沒說話。那天晚上我們一起收工，在路邊吃**。阿豪喝了兩瓶啤酒，臉紅得像蝦。他突然問我：“楊哥，你覺得我能去更好的地方嗎？”
我說：“能。”
他說：“什么時候？”
我說：“不知道。”
他說：“楊哥你太實在了，你騙我一下會死啊。”
我說：“會。”
他笑了，然后又喝了一杯。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最后是我扶著他回出租屋的。他住的地方跟我差不多，城中村，握手樓，月租一千。屋里比我還亂，衣服堆了一地，外賣盒摞成小山，那臺Switch放在床頭，屏幕上落了一層灰。
我把阿豪扔到床上，他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說：“楊哥，你說我這一輩子就這樣了嗎？”
我說：“不會。”
他說：“你怎么知道？”
我說：“因為你還在問這個問題。不想改變的人，不會問這個問題。”
他沒再說話。我幫他關了燈，走出房間。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墻上，墻皮剝落了一**，露出里面的水泥。
我騎著愛瑪回自己住的地方。經過石牌橋的時候，看到一個老人在路邊賣糖水，一碗五塊錢。我把車停下來，買了一碗綠豆沙。老人說：“小伙子，這么晚了還送外賣啊？”我說：“嗯。”他說：“辛苦了。”我說：“不辛苦。”
綠豆沙很甜，甜得有點膩。我想起小悠以前也喜歡喝糖水，她最喜歡的是紅豆沙，每次都要加湯圓。她說“大楊你也喝一口”，我說我不喜歡甜的。她說“你嘗嘗”，我就嘗了一口。確實很甜，但她笑的時候比糖水還甜。
那時候我們窮，喝一碗糖水就很開心。
現在呢？我坐在電動車上，端著綠豆沙，一個人喝。糖水還是那個味道，但不一樣了。不是糖水變了，是喝糖水的人變了。
我把碗還給老人，說了聲謝謝。
手機響了。
“您有新的訂單。”
我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這一單送完就收工。
第二天早上，阿豪比我先到站點。他換了一件干凈的工服，頭發也洗了，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楊哥，昨晚謝謝你啊。”
“謝什么？”
“送我回家。”
“不客氣。”
“還有你說的那句話。”他看著我說，“你說‘不想改變的人不會問這個問題’。我想了一晚上，覺得你說得對。”
“所以呢？”
“所以我決定，從今天開始，我每天多跑五單。攢錢。”
“攢錢干嘛？”
阿豪想了想，說：“還沒想好。但先攢著再說。”
那天他跑了五十二單，比我多十單。
晚上收工的時候，他發了一條朋友圈：“修行第1096天。今天多跑了五單，離成佛又近了一步。配圖還是一碗方便面，但這次加了一個蛋。”
我點了個贊。
然后鎖屏，騎上愛瑪，消失在廣州的夜色里。
手機又響了。
“三千塊，在廣州租個房子就沒了。”他說，“我送外賣第一個月就賺了六千。你說我選哪個？”
我無話可說。因為我也選了送外賣。
阿豪比我拼。他一天跑十二到十四個小時，最多一天跑過五十八單。他說他最高紀錄是一個月賺了一萬一。那天他發了工資，給自己買了一臺Switch，剩下的全寄回家了。
“我爸打電話說收到錢了，問我累不累。”阿豪說，“我說不累。我爸說你別騙我。我說真不累。我爸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自己注意身體。掛了電話我就哭了。”
他跟我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我哭不是因為我爸，”他說，“是因為我知道他也在哭。他不想讓我送外賣，但他沒辦法。我沒辦法，他也沒辦法。大家都是沒辦法。”
阿豪的“修行”理論，就是從**那個電話之后開始有的。
他說：“楊哥，你想啊，和尚為什么要修行？因為他們想成佛。我們為什么要送外賣？因為想活著。本質是一樣的，都是在受苦，都是為了一個目標。和尚的目標是成佛，我們的目標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活著吧。”
我說：“你把送外賣說得太高級了。”
他說：“不高級一點，我怕自己堅持不下去。”
站點的騎手們都不太理解阿豪。有人說他話太多，有人說他太樂觀了不真實，有人說他遲早會走的。吳哥對阿豪倒是很好，經常給他多派好單。吳哥說：“阿豪這孩子，有勁，像年輕時候的我。”
我問吳哥：“那您年輕時候也送外賣？”
吳哥笑了：“我年輕時候什么都干過。建筑工地、工廠、保安、司機、送外賣都送了好幾年了。別學我。”
阿豪聽到這句話，說：“吳哥你別這么說，你是我們的榜樣。”
吳哥說：“什么榜樣？”
阿豪說：“活著的榜樣。”
吳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響。他拍了拍阿豪的肩膀，說：“你小子，遲早要走的。”
“去哪？”
“去更好的地方。”
阿豪沒說話。那天晚上我們一起收工，在路邊吃**。阿豪喝了兩瓶啤酒，臉紅得像蝦。他突然問我：“楊哥，你覺得我能去更好的地方嗎？”
我說：“能。”
他說：“什么時候？”
我說：“不知道。”
他說：“楊哥你太實在了，你騙我一下會死啊。”
我說：“會。”
他笑了，然后又喝了一杯。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最后是我扶著他回出租屋的。他住的地方跟我差不多，城中村，握手樓，月租一千。屋里比我還亂，衣服堆了一地，外賣盒摞成小山，那臺Switch放在床頭，屏幕上落了一層灰。
我把阿豪扔到床上，他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說：“楊哥，你說我這一輩子就這樣了嗎？”
我說：“不會。”
他說：“你怎么知道？”
我說：“因為你還在問這個問題。不想改變的人，不會問這個問題。”
他沒再說話。我幫他關了燈，走出房間。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墻上，墻皮剝落了一**，露出里面的水泥。
我騎著愛瑪回自己住的地方。經過石牌橋的時候，看到一個老人在路邊賣糖水，一碗五塊錢。我把車停下來，買了一碗綠豆沙。老人說：“小伙子，這么晚了還送外賣啊？”我說：“嗯。”他說：“辛苦了。”我說：“不辛苦。”
綠豆沙很甜，甜得有點膩。我想起小悠以前也喜歡喝糖水，她最喜歡的是紅豆沙，每次都要加湯圓。她說“大楊你也喝一口”，我說我不喜歡甜的。她說“你嘗嘗”，我就嘗了一口。確實很甜，但她笑的時候比糖水還甜。
那時候我們窮，喝一碗糖水就很開心。
現在呢？我坐在電動車上，端著綠豆沙，一個人喝。糖水還是那個味道，但不一樣了。不是糖水變了，是喝糖水的人變了。
我把碗還給老人，說了聲謝謝。
手機響了。
“您有新的訂單。”
我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這一單送完就收工。
第二天早上，阿豪比我先到站點。他換了一件干凈的工服，頭發也洗了，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楊哥，昨晚謝謝你啊。”
“謝什么？”
“送我回家。”
“不客氣。”
“還有你說的那句話。”他看著我說，“你說‘不想改變的人不會問這個問題’。我想了一晚上，覺得你說得對。”
“所以呢？”
“所以我決定，從今天開始，我每天多跑五單。攢錢。”
“攢錢干嘛？”
阿豪想了想，說：“還沒想好。但先攢著再說。”
那天他跑了五十二單，比我多十單。
晚上收工的時候，他發了一條朋友圈：“修行第1096天。今天多跑了五單，離成佛又近了一步。配圖還是一碗方便面，但這次加了一個蛋。”
我點了個贊。
然后鎖屏，騎上愛瑪，消失在廣州的夜色里。
手機又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