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爆燈花的嗤啦聲輕響，炸開一個明亮刺眼的大燈花。
光影跳躍了一下，映得坐在我身邊那道佝僂的輪廓鬼魅般搖擺。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草藥味，混雜著某種老木頭深處逸散出來的悶朽氣息，沉沉地壓了過來。
一根枯瘦、長滿了粗糙褐色斑痕的手指，毫無血色的指甲蓋微微泛青，突兀又強硬地伸進了紅蓋頭垂下的影子里。那指頭捏著一只小小的白瓷酒杯，杯沿上還帶著一絲渾濁水汽凝成的冷亮。這杯突兀的酒硬生生擠進了我與搖曳的燭光之間，幾乎快戳到我的下巴。
“好丫頭，”那張臉在燭火陰影里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個干扁的嘴一張一合，聲音是刻意拔高的尖細和虛假，像粗礫的砂紙磨在石頭上，“喝了這杯合巹酒呀，往后就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嘞！”
是張春桂的聲音，我未來的婆婆，明日才將正式拜堂的夫家親長。此時本該是洞房花燭夜才有的合巹酒，被她這不合規矩又強硬異常的舉動，透著一種讓人筋骨發冷的詭異。
燭焰被不知何處鉆進來的晚風猛地一扯，幾乎要熄滅。那微弱的光映在酒杯渾濁的液面上，竟仿佛鍍上了一層油潤詭異的綠慘慘的光澤。那顏色，像極了河底水草纏繞著爛了半邊的尸骸。
喉頭驟然發緊，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地惡心。本能告訴我，這酒不能碰。
“婆婆……”紅蓋頭蒙住的眼看不見她的表情，我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里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這…這酒……不…不合規矩……”
后面的話被生生掐斷在了喉嚨里。
那張在紅燭余光映照下猶如風干老樹皮的臉猛地湊近。渾濁的老眼珠子，眼白里布滿了蛛網般的***，死死地、直勾勾地穿透紅布的空隙釘在我臉上。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活生生的人，倒像是在估量一塊砧板上的、待宰的、還冒著熱氣的血肉。
“喝！”她從齒縫里擠出冰冷的一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腐朽棺木般的陰寒氣息，不容置喙地撲面砸來，“給我喝了它！”
干枯的手指狠狠掐住了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出奇，冰冷的觸感刺進皮膚，骨頭都好像要被捏碎。冰冷的杯口蠻橫地撬開了我的牙齒，根本容不得我半點掙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