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跟鎮北侯程遠道簽了和離書，自己走出侯府大門的女人。
嫁他五年，替他擋過刺客，寫過戰策，管了侯府三百口人的吃穿嚼用。
白芷蘭的肚子三個月了，程遠道想扶正，可太傅嫡女攔在正妻位上，他不敢開口。
他不敢，我替他開。
和離書是我擬的，措辭客氣，字跡端正，只寫了一句「夫妻緣盡，各自安好」。
程遠道拿到的時候愣了半天，大概沒料到我會主動遞刀。
他猶豫了兩炷香，簽了。
白芷蘭坐在正堂偏座上，手搭在小腹上摩挲，笑得像偷了腥的貓。
簽完字程遠道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什么都沒說，摟著白芷蘭進了內院。
我站著沒動。
拍了拍裙上的灰，對丫鬟春蘅說：「走，回家烤火。」
程遠道大概等著我哭天搶地，好成全他「仁至義盡」的體面。
可惜，他等來的只有管事的通報：「侯爺，夫人……已經出了府門。」
聽說我走了以后，程遠道在正堂坐了很久。
白芷蘭拉他的手，他才起身。
男人嘛，只能顧一頭。
顧的永遠是那頭軟的。
1
出了侯府大門，春蘅哭得眼睛腫成核桃。
「小姐，五年啊，說散就散了！」
我拍拍她的腦袋：「別哭了，眼淚又不能當銀子花。」
「可是您的嫁妝！您的鋪面！那三十六抬嫁妝全扣在侯府里了！」
我笑了一聲，翻身上了自家的馬車。
嫁妝？
那三十六抬里頭，有二十抬是空的，裝的全是稻草和碎瓦。
真正值錢的東西，三年前就被我一點一點搬回了娘家。
程遠道以為是我主動放手，我凈身出戶，一文不剩。
殊不知他侯府里剩的那些東西加在一塊兒，還抵不上我一間鋪子。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離侯府越來越遠。
我靠在車壁上，閉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五年了。
終于脫身了。
2
我叫殷若竹，殷商的殷，若竹的若竹。
我爹殷伯庸，當朝太傅，三朝元老，陛下管他叫一聲「先生」。
當年侯府來求親，我爹是不同意的。
「程家那小子，目光短淺，不堪大用，我女兒嫁過去是明珠暗投。」
我娘拉著我爹的袖子勸：「老爺，程家雖不如咱家，但鎮北侯**二十年，滿門忠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