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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婆把我從青布小轎里拖出來時，承安侯府滿院藥味，紅綢掛得匆忙，喜字貼在***的屏風上，父親虞承璋就坐在前廳。
我看見他的那一刻，幾乎是爬過去的。
嗓子被藥灌壞了，喊不出完整的爹，只能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破碎的氣音。
他低頭看我，眉頭一點點皺緊。
“哪里來的賤婢，也敢碰我的衣擺？”
我僵在原地。
牙婆一腳踹在我背上，忙不迭賠笑：“虞大人恕罪！這丫頭是給世子爺沖喜的，路上鬧騰得厲害，剛才許是撞糊涂了。”
我趴在冰冷的青磚上，掌心被碎石磨出血。
前廳里燒著艾草，煙霧熏得我眼睛發疼。
承安侯夫人站在廊下，臉色白得像紙，身邊道士捧著羅盤，嘴里念著“命硬壓邪，今夜便見分曉”。
世子謝臨硯還活著。
他病重，病到侯府不惜買一個來路不明的啞女沖喜。
我原本以為，只要**，只要見到父親，我就能回家。
可我跪在他腳邊，他連多看我一眼都嫌臟。
“拖開。”
虞承璋抖了抖被我抓過的衣角，像那上面沾了什么污泥。
我拼命搖頭，抬起臉想讓他看清楚。
七年前，我隨母親去靈安寺上香，馬車翻在山道旁，火從半山燒下來。
母親把我推下坡時，白玉蘭簪從發間摔落，簪尖在我眉骨上劃出一道口子。
那道疤至今還在。
我費力撥開額前亂發，想把疤露出來。
可還沒碰到，牙婆已經狠狠按住我的后頸。
“還敢沖撞貴人！”
她掌心粗糙，壓得我臉貼在地上。
青磚縫里的灰塵蹭進傷口，疼得我眼前一陣發黑。
我聽見一道輕柔的聲音。
“爹，侯夫人還等著商議婚事呢。”
我猛地抬眼。
虞明棠站在父親身后，穿一身月白錦裙，發間簪著白玉蘭。
那簪子我認得。
母親留給我的。
簪尾很細，底部刻著一行小字：愿吾兒照霜長明。
我盯著那支簪，渾身的血一點點冷下去。
虞明棠也在看我。
她眼底先是疑惑，接著落到我眉骨的舊疤，又落到我袖口露出的半截紅繩上。
那紅繩已經舊得發黑，尾端拴著一片殘玉。
我被賣去邊地第一年，玉鎖被搶走，只剩這一小片，被我藏進衣縫，熬過了七年。
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