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恒？”

她提高了嗓門。

“真稀罕！”

我重復了邀請的話。

她沉默了幾秒，公交車剎車的吱呀聲刺耳。

“聚會啊……”

她拉長了調子。

“行啊，反正周末閑著也是閑著。”

語氣里的那點慵懶和無所謂，像根小刺。

“對了，”她突然問，“誰張羅的？你？”

“嗯。”

“哦——”

她這聲“哦”意味深長。

“那得去瞧瞧。”

沒說幾句，她就說到站了，掛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逐漸暗下來的辦公室里。

錢浩宇的電話響了很久。

接起來時，他聲音沙啞，像是剛醒。

聽明白我的意思后，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聚會？吃飯？”

“嗯，鼎香樓，周六晚上。”

“你請客？”

他問得直接。

“對。”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找煙。

“成吧。”

他終于說。

“反正最近也沒啥事。”

“你怎么樣？”我問。

“還能怎么樣，混著唄。”

他吐了口氣。

“不像你們。”

這個“你們”，讓我接不上話。

宋曉曼的聲音還是輕輕柔柔的，但語速很快。

她說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天天加班到半夜。

我問她能不能來。

她為難地咂嘴：“哎呀，我盡量，盡量好嗎書恒？真說不準，領導臨時派活的話……”

我說理解。

她立刻說：“謝謝啊書恒，還是你體貼。放心，能來我一定來！”

最后兩個同學，一個在外省，抱歉地說趕不回來，但祝我們玩得開心。

另一個支吾了半天，說家里老人住院了，實在走不開。

語氣里的歉意是真的，但那份疏遠，隔著話筒也能摸到。

七個電話打完，窗外已是漆黑。

我坐回椅子，感到一陣虛脫。

明明只是打幾個電話，卻像走了很長的路。

每個人的聲音，語氣，那些停頓和試探，都在我腦子里回放。

馬文海過分的熱情，徐敏懶散的尖銳，錢浩宇頹唐的直接，宋曉曼忙碌的敷衍。

還有孫大勇那份帶著生活重壓的、樸實的歡喜。

我們好像被歲月的河沖散了，各自擱淺在不同的灘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