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賬單遞過來時，我正被茶水燙得有些恍惚。

劉經理戴著金絲眼鏡的臉，微微俯下來。她的手指，點在“合計”那一欄。

數字后面跟著好幾個零。

她臉上掛著職業的笑，聲音卻冷得像臘月的風。

“陳先生，您包間的消費是這些?！?br>
“另外，還有錦繡、如意兩個包間的費用?！?br>
“都記在您賬上了?！?br>
我抬起頭。

桌上杯盤狼藉，同學們的臉在燈光下模糊著。

馬文海避開我的視線，低頭擺弄手機殼。

有人咳嗽了一聲。

我拿過賬單，紙張冰涼。

三桌。

我只訂了一桌。

包間里安靜得能聽見魚缸冒泡的咕嚕聲。

我慢慢折起賬單，放進口袋。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前臺。

我只付了一桌的錢。

轉身離開時，背后有目光追過來，我沒回頭。

兩個小時后，手機在沉寂中響起。

屏幕上跳動著馬文海的名字。

聽筒里傳來的，是他帶著哭腔的、語無倫次的求助。

升職通知是下午三點發到我郵箱的。

項目總監。

郵件措辭標準，沒什么溫度。

我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才關掉頁面。

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落地窗映出我自己的臉。

三十一歲，短發利落，眼角有了細紋。

談不上多高興，更像爬完一段長坡，蹲在路邊喘口氣。

心里有點空，想找人說說話。

翻了一遍通訊錄，手指懸在幾個名字上，又劃過去。

最后停在大學同學的那個分組。

點開，七個頭像，灰的多，亮的少。

上一次群里有動靜，還是春節時的群發紅包。

馬文海分享過一條拼團鏈接，我幫他湊過單。

孫大勇偶爾發些釣魚的照片，大太陽底下黑得發亮。

其他幾個，好像沉進了人海，連朋友圈都設了三天可見。

窗外的城市正浸入黃昏，寫字樓的玻璃幕墻泛著金光。

我突然很想見見他們。

見見那些曾擠在宿舍打通宵游戲，**前互相抄筆記，畢業時在校門口拍最后一張合影的人。

想知道他們現在過得怎么樣。

想知道時間把我們變成了什么樣子。

這個念頭一起，就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