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紅字
父親讓我把母親留下的三千兩嫁妝銀，過到桑珩名下時，我正跪在祠堂最冷的一塊青磚上。
桑珩站在祖宗牌位前，穿著新裁的銀灰箭袖，腰間掛著我母親舊部送來的雁翎刀。他不過十六歲，今日剛從西郊營回來，連馬都沒騎穩(wěn)，卻已經(jīng)被滿府的人圍著喊“小侯爺”。
繼母柳氏抹著眼角，聲音柔得像能滴出蜜。
“寧姐兒，你是長姐，你弟弟明日要入宮謝恩，身上總得有點體面。***留下的鋪子和莊子先借他用幾年，等他將來封侯，難道還能虧待你？”
我抬眼看父親。
永安侯桑承遠坐在上首，手里捏著一份轉(zhuǎn)契。他沒看我，只看桑珩。
“簽了吧。”他說，“一家人不分彼此。”
我笑了一聲。
這句話我聽了十六年。
我七歲時，母親病死，柳氏進門。她說一家人不分彼此，于是母親給我留的玉鐲戴到她女兒手上。
我十歲時，母親舊部送來騎射師傅。父親說一家人不分彼此，于是師傅改去教桑珩。
我十三歲時，外祖家送來兩車書冊和兵法圖。父親說一家人不分彼此，于是它們進了桑珩的書房。
今日輪到嫁妝銀。
我剛要開口，眼前忽然飄過一行紅字。
來了來了，惡毒長姐第一個名場面。
我怔住。
紅字懸在父親肩后，像有人用血在半空寫字，卻沒有一個人看見。
她現(xiàn)在不簽，等會兒就要被侯爺當眾掌嘴。
掌嘴只是開胃菜，真正慘的是三個月后。嫁妝被弟弟拿去養(yǎng)私兵，她替弟弟頂罪，午門外跪到**。
別罵男主，男主桑珩現(xiàn)在也不懂事，后面封侯會后悔的。
后悔有什么用？桑寧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我手心一涼。
柳氏把筆遞到我面前，笑著催：“寧姐兒，別讓你父親等。”
我看著半空的紅字。
她會簽的。她從小最想要父親夸她一句懂事。
是啊，她就是侯府血包。鋪子給弟弟，兵書給弟弟，婚約給弟弟鋪路，最后命也給弟弟。
血包。
這兩個字像釘子一樣扎進我胸口。
我忽然想起母親臨死那天。
她握著我的手，指腹粗糙，掌心全是舊繭。她說：“寧寧，桑家給你的東西，可以還。娘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