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跑過來扶我，把我拖到了路邊。

我聽見有人喊“快叫救護車”，有人問我還有沒有別人在車上，我說沒有。

我躺在地上，看著頭頂灰蒙蒙的天，感覺不到疼了。

只覺得很冷。

我偏過頭，看見林硯書還蹲在沈知吟身邊。

他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那件外套是我上個月送他的生日禮物。

我閉上眼睛。

救護車來了。

醫生把我抬上擔架的時候，我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靠近。

“這里還有傷員。”

是林硯書的聲音。

他站在擔架邊，低頭看了我一眼。

我睜開眼和他對視，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然后移開了。

“先救她，”他指向沈知吟的方向，聲音很平靜，“她傷得比較重。”

沈知吟的腿上只有一道擦傷。

而我的腿斷了，肋骨斷了，腹腔里不知道哪里在出血，額頭上的口子還在往外涌血。

我看著他，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醫生說：“這位女士傷得更重，必須馬上——她是我妻子，”林硯書打斷了他，語氣沒有任何波動，“我說了，先救她。”

他指的人，是沈知吟。

我忽然覺得這個場景很荒謬。

我丈夫站在我面前，渾身完好無損，他指著二十米外擦破皮的白月光，要求醫生先救她。

然后把我——他的妻子，斷了三根肋骨腹腔出血頭部開放性創口的人，留在這里。

他甚至沒有蹲下來問我一句怎么樣。

醫生沒有再理會他，推著我的擔架往救護車里送。

我被抬上去的瞬間，聽見沈知吟在遠處喊了一聲“硯書”，聲音細細的，帶著哭腔。

林硯書轉身走了。

救護車的門關上了。

我躺在里面，看著白色的車頂，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林硯書從出事到離開，沒有叫過我一聲。

甚至沒有看過我第二眼。

手術做了六個小時。

脾臟破裂，摘除了。

三根肋骨骨折，其中一根刺進了肺里，做了胸腔閉式引流。

左腿脛骨骨折，打了鋼板。

額頭縫了十四針。

我醒過來的時候，病房里很安靜。

窗外是黑的。

只有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上面纏著紗布，小腹的位置隱隱作痛。

護士進來換藥的時候，我開口問了一句。

“孩子……還在嗎？”

護士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那種我太熟悉的同情。

“您不知道嗎？”

“不知道。”

“術中發現**破裂，出血量很大，我們……”她深吸一口氣，“我們做了**切除手術。

孩子也沒保住。”

我盯著天花板。

“知道了。”

護士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好幾眼，大概覺得我太冷靜了。

其實不是冷靜，是還沒反應過來。

大腦在保護自己，把所有的情緒都延遲處理了。

真正反應過來是第二天早上。

護士來給我換引流瓶，掀開被子的時候，我看見自己肚子上那條長長的疤。

從恥骨到肚臍，縫合得很平整，但很長。

我伸手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