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八歲生日那天，想要一個最便宜的MP3。
換來的是男女混**打。
我爸用皮帶抽得我滿地打滾：“你還敢要東西？四年級那個花了我半個月工資的錄音機被你弄丟，你這種記吃不記打的**，讀什么書！”
我被打得耳膜穿孔，跪在地上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提任何要求。
直到二十五歲那年，我替家里搬家，在一個發霉的相冊夾層里，掉出了一張七天無理由退貨單。
商品名稱：便攜式小錄音機。
上面簽著我爸的名字。
原來，不是我弄丟的。
我拿著單子顫抖著問他們為什么騙我。
我媽翻了個白眼，毫不愧疚：“騙你怎么了？你花錢大手大腳，不給你長點記性你能出息？這點小事記到現在，你要**你親生父母啊？”
那一刻，我聽見腦海里那根繃了十幾年的弦斷了。
我看著他們理直氣壯的臉，長達十五年的委屈突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
我沒有哭，也沒有再聲嘶力竭地要那句道歉。
“你們說得對，是我不懂事。”
我平靜地將那張退貨單疊好放進口袋，轉身走向陽臺的窗戶。
……
發霉的氣味混合著樟腦丸的味道，在逼仄的儲物間里盤旋。
我蹲在地上，手里攥著那張發黃的票據。
指尖能清晰地摸到紙張受潮后的毛糙感。
退貨日期，正是十五年前，我八歲生日的第三天。
我死死盯著那個日期，右耳深處的陳舊性穿孔又開始引發尖銳的耳鳴。
十五年前那頓混合著皮帶抽打肌肉的悶響，以及骨頭斷裂的痛楚，突然跨越了漫長的時光，再次擊中了我現在的神經。
原來，根本不是我弄丟了那個錄音機。
是他們嫌貴，瞞著我去商店退了貨，把錢拿回來后，又為了掩蓋貪婪，把弄丟東西的罪名死死扣在我的頭上。
理直氣壯地打聾了我的右耳，心安理得地剝奪了我此后十五年所有開口要求愛與禮物的**。
“寧思思！你死里頭了嗎？！”
客廳里傳來母親的咆哮。
我麻木地將那張退貨單折好抵在掌心。
鋒利的紙張邊緣割破了皮膚，可我一點都不覺得疼。
我的心臟在看到這張紙的瞬間，就已經被徹底絞碎了。
推開門，客廳里充滿了劣質皮革味。
母親正用力拍打著新買的沙發：“你挑的這叫什么破顏色？灰不溜秋的喪氣死了！養你有什么用，買個沙發都不會買！”
我看著她埋怨的嘴臉，視線逐漸沒有了焦距。
那沙發是我省吃儉用拿三個月的工資買的，就因為弟弟說帶女朋友回家，舊沙發丟面子。
父親叼著煙從主臥走出來，煙灰落在剛拖好的木地板上。
他連正眼都沒看我，只是用手背粗暴地敲擊了一下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我向后踉蹌了半步。
“愣著干什么？裝死啊？這個月的工資呢！”
“趕緊轉過來，新房的物業費該交了，你弟下個月就要結婚，你這當姐的能不能有點眼力見？”
肩膀挨砸的地方傳來一陣鈍痛。
我看了一眼半開的陽臺窗戶，冷風正呼嘯著往里灌。
突然好想知道，如果我此時從這里跳下去，他們會是什么反應呢？
會悔不當初。
還是會拿走我所剩的東西，成為弟弟新婚宴席上的一道硬菜。
我猜應該是后一個吧，畢竟，他們從未愛過我。
于是我將那張退貨單塞進口袋，機械地轉過身。
“別拿那張死人臉對著我！”母親轉頭，將一塊剛擦過茶幾的臟抹布狠狠甩在我胸口，“養你不如養條狗，狗還知道搖尾巴！去把廁所洗了！”
臟水洇透了我的襯衫，布料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戰栗。
我沒有反駁，低頭撿起地上的抹布，像個提線木偶般走進了洗手間。
關上門，我打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指尖，我看著鏡子里那張麻木，死氣沉沉的臉。
我拿出手機，點開銀行APP，看著里面這些年像牲口一樣摳出來的十二萬存款。
沒有一絲猶豫，我將錢分批次全部捐給了偏遠山區殘疾兒童基金會。
當最后一條轉賬成功的驗證碼彈出時，我聽見自己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十五年的爛賬，終于要結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