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林澤最愛叫我替他代課。

理由是他今天嗓子不舒服要去醫(yī)院，明天要和兄弟打球，大后天會員卡要到期了去做**。

我看著他班上學(xué)生求知若渴的眼神，總是答應(yīng)。

他也每次都爽朗地說謝謝。

直到那次，我兒子急性喉炎引起窒息，急需陪床照看。

我求林澤幫我代一節(jié)課，可他卻一口拒絕：

“不行，我嗓子不好，幫你上一節(jié)課，我下節(jié)課還說得出話嗎？”

“你能不能別來為難我。”

我忍回了眼眶的淚，默默在心底記下。

一個月后，林澤再次故技重施，為了出去看電影，要我?guī)退赝碜粤?xí)，甚至不顧我的拒絕，背上包就離開。

我理都沒理，直接回家。

當(dāng)晚就出了事，但這次，我再也不肯背鍋了。

……

替兒子簽完**通知單，我連等著他從手術(shù)室里出來的時間都沒有，開著車抄近路，終于趕回學(xué)校。

但還是來遲了十五分鐘。

**見一直等不到我，跑去辦公室想提醒我去上課，迎面撞上了年級組長。

見我氣喘吁吁的跑上四樓，年級組長冷笑一聲，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陳景然，你知不知道自己帶的是高考班！少上一分鐘學(xué)生少考一分，毀得可就是他們的一輩子，更何況遲到了十五分鐘，你究竟干什么去了？”

我扶住膝蓋，喉間全是血腥味，還是撐著嗓子解釋：

“對不起，組長，我兒子急性喉炎進了醫(yī)院，喉管水腫太嚴重引起窒息，要家長簽**通知書，**媽又出差回不來，人命關(guān)天，我這才離開了一會，幫他辦住院。”

我眼前還殘留著兒子憋得烏紫的唇和越來越弱的呼吸，再提起來，還是沒忍住紅了眼眶，淚珠斷線珠子似的往下滾。

“耽擱了的這十五分鐘，我會找機會給孩子們把課補回來，真的對不起，以后不會了。”

沒想到年級組長聽完，不僅不接受我的解釋，反而怒氣更盛。

“就為了去給你兒子簽個字？”

我心驚了一下，遲緩的抬頭，看著他不近人情的臉。

“陳景然，當(dāng)初你面試我們學(xué)校的時候怎么說的，一定會平衡好工作和家庭，萬事以學(xué)生為先，為先的結(jié)果就是你撂下五十個學(xué)生，替你一個兒子簽不重要的字？難道你兒子一個人，就能超過全班五十個人的未來？你怎么就這么自私。”

“如果都像你這樣當(dāng)老師，那這些孩子們還學(xué)不學(xué)了？誰考得起大學(xué)。”

“曠課是底線，必須給處分，而且你不知道找人替你代課嗎？”

一字一句的謾罵像針一樣扎進我耳朵，唾沫星子飛濺到我臉上，我卻連抬手擦的力氣都沒有，只覺得無力和茫然。

難道一條命，也比不上這十五分鐘的課嗎？

而且下周就是職稱評定的最后期限，這個處分壓下來，我至少三年不能評定職稱，失望籠罩在心頭，我咬緊了唇，低低辯解。

“只有林澤沒課，我找了他替我代課，他不同意....。”

“哎，陳景然，你安的什么心啊，把我扯上干什么。”

辦公室門口突然傳出一聲熟悉的聲音，林澤手里捧著茶杯，不緊不慢的喝著茶，斜著眼睛看我一眼，然后撇著嘴朝年級組長開口。

“組長，我是沒課，但是下節(jié)課可是我的，我嗓子本來就不好，替他代課了，我下節(jié)課可說不出話來。”

“再說，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難道你叫我我就必須同意嗎？你帶的可是精英班，我?guī)У钠胀ò啵f一我替你一節(jié)課，你反過來說我把你學(xué)生教差了可怎么辦？”

好一句不幫是本分，我突然想起，這個學(xué)期，我替他代的課十個手指頭都數(shù)不下來，借口多種多樣。

不是今天要去看嗓子，就是明天要去和兄弟打球，我稍稍一為難，他便撇著嘴把我往高處架。

“景然哥，你是優(yōu)秀教師，我們班孩子基礎(chǔ)本來就差，要是少上幾節(jié)課，被別人拉得更遠，而且每次你上完課，他們都會告訴我很喜歡你呢，你真的忍心這些孩子以后考不上大學(xué)嗎？”

林澤教的班在年級上墊底，但也不缺想好好學(xué)習(xí)，找不到方法的學(xué)生，他們求知的視線，每次都看得我心酸。

于是我一次次妥協(xié)，只要我有空，他找我代課，我就沒不同意的。

我以為攢了這么多次的情分，足以讓林澤幫我一次，但換來的卻是他果斷的兩個字。

“不行，陳景然，自己的課自己上。”

甚至對年級組長說，他干得都是本分內(nèi)的事。

心徹底涼透，還帶著被背叛的憤怒。

但木已成舟，我低下頭，沙啞著認罰。

“好，我接受處分。”

“還有全校通報批評，下周全校大會上，你準備一份三千字的檢討，在全校師生面前認錯，以儆效尤。”

臉頰變得通紅，仿佛被人無情的扇了兩巴掌，這份檢討念出去，我身為老師的威信會大打折扣，偏偏老師最重要的就是讓學(xué)生信服，這樣他們才肯跟著我學(xué)，愿意聽我的話改正不良習(xí)慣。

以后，我的教師路會更難走。

可我沒辦法，我只能再次點頭，著急的想回去把缺少的課時補回來。

年級組長這才消氣，冷哼一聲背著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