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玄關那雙被徐冉踢歪的鞋，半天沒動。

她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我記得她上小學那會兒，個子小小的，總愛跟在我身后。

店里忙，我顧不上吃飯，她就踩著小板凳，笨手笨腳的想給我熱飯。

有一次冬天，我理貨搬貨，手凍的通紅，裂開好幾道口子。

她看見了，第二天就從儲錢罐里倒出所有硬幣和皺巴巴的紙幣，跑到巷口的小賣部，給我買了一支最便宜的護手霜。

她把油膩膩的膏體抹在我手上，仰著臉說：“媽媽，以后我掙大錢了，給你買最好的，你的手就不會疼了。”

那些話，我還記著。

手機在旁邊震了一下，我拿起來看。

是徐冉發了朋友圈。

定位是市里最貴的一家融合菜餐廳。

配圖是九宮格，有精致的菜肴，有她和未婚夫陳旭的**，還有一張她挽著未來婆婆胳膊的合照。

照片里的她，笑的燦爛又乖巧。

配文寫著：“被婆婆投喂的一天，好幸福。本來也想請我媽搓一頓的，可她總說店里忙走不開，唉，做女兒的真沒辦法。”

末尾，還跟了一個無奈攤手的表情。

我看著那行字，胃里一陣惡心。

她什么時候請過我？

她從回家到現在，除了要錢，跟我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不耐煩。

朋友圈底下，很快有了評論。

先是陳旭的媽媽，那位退休教師，回了一個愛心：“冉冉真乖，下次我們一起去。”

徐冉秒回：“好的媽媽，最愛您了！”

那聲“媽媽”叫得親熱又自然。

緊接著，我的幾個親戚也冒了出來。

大姐評論：“小冉有這份心就不錯了，**就是個勞碌命，放著福不會享。”

我二嫂說：“就是，咱們女人啊，不能太要強。你看小冉多懂事，想帶你改善改善生活，你還不領情。”

連我那剛上大學的侄女都留言：“表姐好孝順啊，不像我媽，天天就知道催我學習。”

徐冉在下面一一回復。

“沒辦法呀大姨，我媽她聽不進去。”

“是啊二嬸，我都愁死了。”

“妹妹你好好讀書，以后才有能力對家人好呀。”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孝順又委屈的女兒，我就成了他們嘴里那個不識好歹的冷血母親。

原來她在外面，就是這么說我的。

原來我掏心掏肺養大的女兒，在背后就是這么算計我的。

我所有的付出，都成了她博取同情的工具。

關掉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那張沒有血色的臉。

那張臉，陌生的很。

我走到陽臺，外面天已經黑透了。

樓下車來車往，城市的燈火閃爍。

我累到了骨子里。

現在，該收場了。

我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我對著那頭說：“喂，是張記房產的老張嗎？我的超市和房子，你幫我掛出去吧。”

“對，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