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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墜雪故人歸
電話掛掉的第二天清晨,溫斯珩坐在餐桌對面,慢條斯理的剝一只白煮蛋。
“聽說扎西他們診所最近資金鏈斷了,物資斷供。太可惜了,你說是不是?”
我的手停在半空,把白煮蛋放回盤子里。
蛋殼剝的太干凈,蛋白上有一道指甲掐出來的月牙印。
無視隱隱發酸的小腹,我抬起頭:
“溫斯珩,我們離婚吧。”
“離婚。”我又說了一遍,“今天就去。”
他把第二只蛋剝完,放在我盤子里,然后看我。
不驚不怒,帶著一種溫柔。
“歲寧,你最近壓力太大了。我們去你家鄉走走吧,雪鄉那邊我訂好了小院,安靜。”
“你睡兩天,醒過來,什么離婚不離婚的,都過去了。證件我先替你保管。機票我讓助理訂好了。”
為了扎西的診所,和我的證件,懷念著家鄉的我還是屈服了。
車開進雪鄉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后半段山路在下大雪,能見度不到三米。
導航失靈,副駕屏幕閃著路線丟失。
車開到一半,引擎熄火。
溫斯珩難得罵了一句臟話,然后下車看引擎。
“拋錨了。我去前面村子叫人。你在車里別動,開著暖氣安全。”
遠處傳來車燈的光。
越野車窗搖下來,是白皎。
“斯珩哥,我跟劇組走散了,導航把我帶到這兒就沒信號了,我手機也沒電了。”
她的車停的離我們不到十米。
巧的讓人發笑。
溫斯珩眉頭皺了一下,轉頭跟我說:
“歲寧,皎皎一個人在山里太危險,我先用她的車帶她去村里,順便叫救援。”
“你在車里好好待著,開著暖氣千萬別出來。”
他們走了。
我看著兩道車燈消失在風雪里。
雪越下越大,風雪裹挾著冰層,不僅覆住了排氣管,也將車門縫隙凍結。
最先是頭暈,然后是胸悶。
我試圖推門下車,可車門早被外面的積雪和冰層卡死,紋絲不動。
我去拍車窗,玻璃凍的僵硬。
我去按喇叭,電瓶在低溫下電量不足,只發出悶響。
意識開始渙散,車廂里的氧氣越來越稀薄,小腹的酸脹化作劇痛。
外面突然亮起手電光。
黑壓壓的人影圍住了車,手里拎著鐵棍和鋤頭。
“就是這輛**!網上有人說是偷獵的!”
“砸了!把人拖出來打死!”
他們狠狠敲打車身,憤怒的臉貼近車窗。
絕望里,我去**口的菩提。
鏈子斷了。
我把那顆嘉措磨的菩提子攥在掌心,貼上結霜的玻璃。
鐵棍舉起,對準了我面前的車窗。
一束手電光恰好掃過我的手。
掌心的溫度融開一小塊冰霜,露出那顆菩提子,和我的臉。
外面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舉著手電的老人渾身一抖,鐵棍當啷落地,整個人跪進雪里:
“央金?!是許醫生家的央金啊!”
許醫生,是我父親。
二十年前他在藏區抗震救災時犧牲,把所有積蓄捐給了三個村子。
這里是其中之一。
人群炸開了。
車門撬開,我滑落下去,下身涌出一大股熱血。
最后我看到兩道身影在雪地里狂奔。
溫斯珩臉色慘白:“歲寧!你別睡。”
另一人,穿著藏袍,喉嚨里發出哭腔:
“央金!求求你,睜開眼。”
三年了。
我又聽見這兩個字了。
雪還在下,我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