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送星禾去學(xué)校。

操場已經(jīng)搭好了舞臺。

主**板是星禾畫里的彩虹和氣球。

連右下角那朵歪了一點的小太陽，都和他草稿上一模一樣。

可**板署名處，寫的是：蔣媛媛。

我站在操場邊，盯著那幾個字，忽然明白了。

星禾不只是被搶了角色。

連作品也被搶了。

班主任陶琳看見我，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星禾爸爸，家長觀禮下午才開始，您現(xiàn)在不能進(jìn)**?！?br>
我笑了笑。

“我送孩子換衣服?！?br>
陶琳看了一眼我手里干干凈凈的白色外套。

“服裝我們不是發(fā)了嗎？”

她說著，指了指旁邊地上的紙殼。

那套灰色垃圾桶服被隨意扔在角落，旁邊還有幾個孩子踩過的腳印。

星禾下意識往我身后躲。

陶琳皺眉。

“星禾，你躲什么？昨天不是說好了，今天要配合老師？”

她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旁邊幾個家長聽見。

家委會長孟瑤走過來。

她穿著一身香檳色套裝，胸前別著志愿者胸牌。

“陶老師，孩子不能慣著，不懂事就要教?！?br>
她看了我一眼，笑得很輕。

“我們這么多家長忙前忙后，誰家孩子不是服從安排？有些人平時不出錢不出力，臨到上臺又嫌角色不好。”

“哪有這么好的事？”

她兒子孟子睿正穿著王子服站在旁邊。

聽見媽媽撐腰，立刻沖星禾做了個鬼臉。

“垃圾桶來了?！?br>
“一會兒我把紙團(tuán)扔給你，你要接住啊?！?br>
星禾臉色發(fā)白。

我轉(zhuǎn)頭看向孟子睿。

“誰教你這么說話的？”

孟瑤臉色一沉，把兒子護(hù)到身后。

“小孩子開個玩笑，你一個大人至于嗎？”

陶琳也跟著開口。

“星禾爸爸，今天是兒童節(jié)，大家都高高興興的，您別把氣氛弄僵?！?br>
我問她：“孩子被叫垃圾桶，能高興？”

陶琳眉心一跳。

“角色名稱而已。”

“而且環(huán)保主題本來就需要有人演垃圾桶，星禾性格安靜，比較適合?！?br>
我拿出手機(jī)，點開昨晚星禾給我看的原節(jié)目單截圖。

“那為什么最開始寫的，是星禾演小畫家？”

陶琳臉色變了變。

“節(jié)目調(diào)整很正常?！?br>
孟瑤抱著胳膊，冷笑一聲。

“沈先生，我勸你別鬧?！?br>
“這個學(xué)校不是誰嗓門大誰說了算?！?br>
“媛媛爸爸是校董，我們家負(fù)責(zé)了這次兒童節(jié)禮品采購，其他家長也都出了班級活動費(fèi)?！?br>
她上下打量我。

“您呢？”

“您除了按時接送孩子，還做過什么？”

“不貢獻(xiàn)資源，又想讓孩子站C位，這不是教孩子白占便宜嗎？”

我忽然笑了。

“原來孩子的角色，是按家長貢獻(xiàn)排的?！?br>
陶琳立刻打斷。

“我沒有這么說?！?br>
孟瑤卻不覺得自己說錯。

“差不多吧?！?br>
“社會本來就是這樣。早點讓孩子明白，也不是什么壞事。”

“有資源的孩子，多一點機(jī)會；沒資源的孩子，學(xué)會配合。他長大了還要謝謝我們讓他提前適應(yīng)社會?！?br>
她說得理直氣壯。

陶琳雖然沒接話，卻也沒有反駁。

我低頭看了眼星禾。

他攥著我的手，小臉煞白。

我蹲下來，把他額前碎發(fā)理好。

“聽見了嗎？”

“不是你不好。”

“是他們自己臟，還把惡心叫成現(xiàn)實?！?br>
星禾愣愣看著我。

孟瑤臉色難看。

“你罵誰臟呢？”

我站起來。

“我罵誰，誰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