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不可能"，是"讓她來跟你商量"。
也就是說，在他心里，這件事是有商量余地的。
我站起來，走到廚房倒了杯水，站在水池邊喝完，把杯子放下，回到客廳。
"媽，念念那個名額，是她自己考的。全區第三。"
王桂芬擺擺手："我知道我知道，念念聰明，隨你。但浩浩也不差，就是差了一點點，你讓一讓，一家人嘛。"
"那個名額不是我的，是念念的。我讓不了。"
王桂芬的臉色變了，她看向顧遠："澤恒，你說句話。"
顧遠放下手機，搓了一下手，說："沈微，我**意思是，念念有你教，確實在哪兒都能學好。浩浩那邊，我姐一個人帶，沒人輔導，如果上不了好學校，以后差距會越來越大。"
我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的意思是，因為我能教，所以我女兒就活該上差學校？"
"不是差學校，普通公立也挺好的。"
"你去過念念的考場嗎？你知道她**那天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嗎？你知道她做最后一道大題的時候咬著嘴唇算了三遍嗎？"
顧遠沒說話。
王桂芬插嘴："小孩子**算什么大事，以后機會多的是。浩浩要是今年上不了青禾，明年就沒名額了，顧敏急得覺都睡不著。"
我轉頭看她："媽，念念也是您孫女。"
王桂芬愣了一下，然后說了句讓我渾身發冷的話。
"念念是孫女，浩浩也是我外孫。但浩浩**沒了，顧敏一個人拉扯，我不幫她幫誰？"
浩浩**三年前出車禍走了，這事我知道。顧敏確實不容易。
但這跟我女兒有什么關系？
憑什么我女兒要為別人的不幸買單？
那頓飯就是在這個**下吃的。
王桂芬那天沒走，留下來吃晚飯。我做了四菜一湯，擺上桌，一家人坐下來，氣氛像結了層冰。
念念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還在跟我說***里的事，說今天老師表揚她算術快，說她是"小數學家"。
我摸了摸她的頭，給她夾了塊排骨。
王桂芬看著念念，忽然開口，就是那句話。
"沈微，我沒伺候你月子，沒帶過念念，也沒補貼過你們。我現在問你，念念那個名額，你到底讓不讓？"
她把之前所有的虧欠擺出來，像是在說：我都承認我沒幫過你了，你還不讓一步？
這個邏輯讓我覺得荒唐。
承認虧欠，不是為了彌補，是為了讓我覺得她"坦誠"，從而不好意思拒絕。
我把筷子放下來。
"媽，這個問題，要問你兒子。"
飯桌安靜了。
念念戳著豆腐，嘴里念叨"火山爆發啦"，聲音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清晰。
王桂芬盯著我看了五秒，轉頭看顧遠。
顧遠低著頭，扒了口飯，含含糊糊說了句："這事再說吧。"
再說。
又是再說。
他永遠都是"再說"。
王桂芬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她在門口換鞋，彎腰的時候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我聽見了。
"養個兒媳婦，還不如養條狗。"
我站在玄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里，沒動。
顧遠在我身后站著，過了一會兒說："她就那個脾氣，你別往心里去。"
我轉身看他："你聽見她說什么了？"
"什么？"
"算了。"
我回廚房收拾碗筷。熱水沖下來，油膩的盤子在手里滑了一下，我攥緊了，沒讓它掉。
那天晚上念念睡著之后，我坐在書房里，打開電腦，看著屏幕發了很久的呆。
然后我打開了一個文件夾。
那個文件夾是我兩年前建的，里面存著顧遠建材店的一些東西。銀行流水截圖，進貨單照片，幾張他跟供應商吃飯時我無意間拍到的轉賬記錄。
當時存這些，沒有什么目的，就是一種本能。當全職媽媽這幾年，我唯一保留的職業習慣就是記賬。家里的賬我記，顧遠店里的賬，我也留了個心眼。
他那個建材店，明面上一年流水兩百多萬，利潤大概四五十萬。但我幫他對過一次賬，發現有些數字對不上。進貨價和售價之間的差額，比他報給我的利潤高出不少。
我沒問過他。
但我把那些對不上的數字，一筆一筆記在了一個本子里。
那個本子，藏在書房最上面一層書架的后面，夾在兩本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