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看見我，一把拉住我胳膊："念秋！我正找你呢。"
"怎么了王姐？"
她左右看了看，把我拉到樓梯拐角："你知不知道昨晚你家住進來個誰？"
我沒說話。
"周婉清！供應科那個狐貍精！"王桂芳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是氣得不行，"全廠誰不知道她跟你們家陸明不清不楚的？他居然敢把人領到你家里住，你懷著孕呢他是不是有病？"
"他說是他表妹。"
"表妹個屁！"王桂芳差點跳起來，"周婉清是河東村的，陸明家在大楊莊，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地方。什么表妹？騙鬼呢。"
我心里其實什么都清楚，但我表面上只是嘆了口氣："我有什么辦法呢。"
王桂芳急了："你不能就這么忍著啊！"
"王姐，我先回去了，改天再說。"
我掙開她的手走了。不是我不想說，是時候還沒到。
我現在只有一張牌，就是那根剎車線。
打早了，滿盤皆輸。
這天下午，我去食堂打飯的時候，遇上了周婉清。
她也在打飯，穿了件新衣服，頭發還燙了卷。供應科的幾個女工圍著她有說有笑，其中一個看見我，笑容收了收，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旁邊的人。
周婉清轉過頭來，看見我，臉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害怕，不是尷尬，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嫂子來打飯啊？這里人多，要不我幫你打了端過去？"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我端著搪瓷盆站在打飯窗口，沒接她的話。
供應科一個叫小劉的女工笑了一聲："哎呀婉清你人真好，還管你表嫂的飯呢。"
"可不是嘛，"另一個女工接話，"住在人家家里就是不一樣，跟一家人似的。"
話里有話，我聽得出來。
周婉清故意露出了為難的表情："別這么說，我就是借住幾天，念秋嫂子人很好的。"
她回過頭來看著我，眼睛里全是打量："嫂子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孩子鬧的？懷孕多辛苦啊，你以后別來回跑了，我幫你把飯帶回去就行。"
我終于開口了。
"不用。"
"你住你的，我活我的。你幫不了我什么忙。"
我端了飯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壓低的笑聲和竊竊私語。我沒回頭，但是我知道她們在說什么。
無非就是那些話。
可憐啊，懷著孕呢老公還把別的女人帶回家。
她也是倒霉，嫁了個不是東西的。
可憐歸可憐，沒有一個人會替我出頭。
這就是上一世我活了三十年學到的事情。在這個廠里，沒有人會得罪廠長的司機。
回到家，陸明正在客廳里修收音機。見我回來，隨口說了一句："今天廠里有沒有人說什么？"
他問得很自然，像在聊天。
但是我知道他在試探。他想知道我對周婉清住在這里是什么態度。
"沒有。"我放下飯盆，"你修你的。"
陸明笑了一聲，沒再說什么。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著，隔壁的屋子里傳來周婉清的笑聲。她跟陸明在那邊不知道說什么，偶爾還壓著嗓子唱幾句歌。
我閉上眼睛。
忍住。
還不到時候。
第三天，我去保衛科找賀鐵軍。
他正在給值班室的窗戶釘紗網，見我來了，放下錘子擦了擦手。
"有進展嗎？"他問。
"名額被陸明轉到了他名下，人事科的檔案里寫的是家屬安置。我要想拿回來，得讓廠長簽字。"
賀鐵軍想了想："趙廠長那邊走不通。"
"對，所以我不走那條路。"我看著他，"我走你這條路。如果我們結婚了，我以你的特需技術工家屬身份重新申報名額，等于繞過了陸明那個檔案。"
"但是你現在還沒離婚。"
"所以我需要一個讓廠里不得不批準離婚的理由。"
賀鐵軍看了我一眼："剎車線。"
我點頭："但是現在還不能用。我用了這張牌，陸明就知道他暴露了，他會毀滅證據甚至做更過分的事。我得先確保一件事。"
"什么事？"
"他妹妹。陸小梅。"
賀鐵軍皺了下眉。
"陸小梅比陸明小六歲，從小被他當丫鬟使喚。"我說，"上一世，是她在我死前告訴我真相的。她說她親眼看到陸明那天晚上在院子里鋸剎車線。"
"你的意思是讓她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