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來電顯示：殯儀館管理處。
"方律師，我們這邊確認了，沈念卿女士的骨灰至今沒有入葬登記。沈家祖墳?zāi)沁呉膊檫^了，沒有。"
"好。我知道了。"方仲平掛斷電話，拿起桌上的鋼筆，在文件首頁的空白處寫下一行字：
生效日期：今日。
然后他打開手機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顧銘"。
撥通。
"方律師。"顧銘的聲音在聽到對方來電的瞬間就收斂了所有的輕松。
"程序啟動了。"方仲平的聲音平穩(wěn)，"骨灰沒有入葬。按照沈女士的遺囑補充條款，從現(xiàn)在開始，第一階段的三份文件將在四十八小時后向指定對象公開。第二階段的影像資料將在指定時間、指定地點播放。"
顧銘沉默了幾秒："四十八小時后，正好是周六。"
"是的。陳浩和林思妍的訂婚宴。"
"她在生前就算到了這一天。"顧銘的聲音有些澀。
方仲平?jīng)]有回應(yīng)這句感慨。他只是公事公辦地繼續(xù)說："第一份文件是股權(quán)代持協(xié)議的全文，將直接送達浩辰醫(yī)藥的全體股東。第二份是念卿堂的實際控制人***明，將送達所有合作方。第三份，"他停了一下，"是那段視頻。沈女士在病床上錄制的。播放地點，湖景大酒店宴會廳。"
"播放方式呢？"
"沈女士生前安排了一位執(zhí)行人。這個人會以賓客身份出席訂婚宴。播放時機是宴會正式敬酒環(huán)節(jié)。"
顧銘長出一口氣："方律師，我有個私人問題。"
"你說。"
"她最后那段時間，是不是很痛？"
方仲平沉默了很久。
"她錄那段視頻的時候，"方仲平的聲音第一次有了微弱的波動，"手上還扎著點滴針頭。護士說她已經(jīng)三天沒合眼了。她把所有的安排，一條一條，對著鏡頭說完，錄了四遍。前三遍都因為咳血中斷了。"
電話兩頭同時安靜了。
我飄在方仲平辦公室的窗簾后面，看著那份文件上我自己的血指印。
疼嗎？
當然疼。
病到最后那半年，每天都像有人拿碎玻璃在我的肺里面來回拉。
但是我忍著沒死。
我撐到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每一份文件、每一個簽名、每一段視頻，我都用最后的力氣反復(fù)確認了。
因為我知道陳浩。
我太了解他了。
我知道他會在我死后迫不及待地跟林思妍在一起。我知道他不會好好對我的骨灰。我甚至猜到了他會用那個紫檀木盒子裝別的東西。
我只是沒猜到他會沖進馬桶。
我以為他最多扔進垃圾桶。
但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不管他怎么處理，結(jié)果都一樣。
骨灰沒有入葬。條件觸發(fā)。程序啟動。
周六，一切都會結(jié)束。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份文件，飄出了方仲平的辦公室。
外面陽光很好。
活著的時候我已經(jīng)很久沒曬過太陽了。最后那半年都在病房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因為光線會讓我頭疼。
現(xiàn)在我是一縷魂，陽光穿過我的身體，什么感覺都沒有。
不疼了。
什么都不疼了。
周五。訂婚宴前一天。
陳浩家里像過年一樣熱鬧。
陳母指揮著兩個鐘點工打掃衛(wèi)生，林思妍坐在客廳里對著手機一條一條確認賓客回復(fù)。陳浩在書房里打電話，聲音隔著門傳出來，是在跟酒店確認桌位安排。
"主桌十二個人，我和思妍坐中間，我媽坐我右手邊。左邊留給思妍她爸媽。第二桌是商會的幾位會長，第三桌是合作方的老總們。"
他掛了電話，又撥了一個。
"方律師？我是陳浩。明天的訂婚宴您能來吧？六點入場，我給您安排在**桌，都是體面人。"
電話那頭方仲平的聲音客氣而平淡："陳先生，恭喜。我會準時到。"
"好好好，那明天見。"陳浩掛了電話，心情很好地哼著歌走出書房。
他經(jīng)過客廳的時候，看見林思妍對著手機皺眉。
"怎么了？"
"有個人回復(fù)說要來，但我不認識。"林思妍把手機遞給他看，"這個，叫秦若。說是你的朋友介紹的。"
陳浩看了看："不認識?？赡苁巧虝沁呎l帶的。兩百多桌呢，總有幾個不認識的面孔。來就來吧，多一雙筷子的事。"
林思妍點點頭，沒再多問。
我飄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