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都知道，裴淵的成就跟我沒有半點關系。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是頂著我的阻撓才走到這一步的。
柳姨娘端著碗湯過來，笑盈盈地看著我。
“恭喜大夫人，大少爺出息了，將來整個裴家都得靠他呢。”
她停了停。
“大夫人親生的延哥兒，有大哥哥護著，也不愁了，對吧？”
這話里的刺，扎得我生疼。
“你一個妾室，也配議論嫡子的事？”
柳姨娘撇了撇嘴，行了個禮，款款走了。
我把她送來的湯倒進了花盆里。
晚上，裴淵回來了。
一進門，他先去給老**磕了頭，又去見了裴承安。
最后，他來了我的院子。
手里提著一個油紙包。
“娘，路上買的桂花糕，你嘗嘗。”
他把油紙包遞給我。
“你喜歡吃甜的，我記得。”
我接過來，低頭看著那個還帶著余溫的紙包。
他記得我喜歡吃甜的。
“淵哥兒，你……”
“娘。”他打斷我，“我考上秀才了。以后會更努力的。將來，我一定讓弟弟妹妹過好日子。”
我的手抖了一下。
“妹妹和弟弟又不用你管。”
“他們是我的弟弟妹妹啊。”
裴淵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理所當然。
就好像我從來沒有害過他一樣。
我忽然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了。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一個人坐到天亮。
青禾問我怎么了。
我說沒事。
怎么會沒事。
我算計了一個孩子七年。
他不但沒有被我毀掉，反而越來越好。
而且他對我——
我不敢想下去。
裴淵十五歲那年秋天，參加了鄉試。
這一次，裴承安親自送他去的考場。
考前三天，我猶豫了很久，終于做了一件正常繼母該做的事。
我親手給他做了一件夾棉的考場穿的衣裳。
秋試的考場冷，要在號舍里待三天。
我把衣裳交給他的時候，他明顯愣了一下。
“娘親手做的？”
“嗯。”
“謝謝娘。”
他抱著衣裳，笑得像小時候一樣。
但眼眶微微有些紅。
我別過臉去。
“快走吧。”
我在心里對自己說，這不是心軟，只是不想欠他太多。
鄉試放榜那天，整個京城都在議論一件事。
裴淵，鄉試第三。
舉人。
十五歲的舉人。
整個京城都炸了。
裴家門前賀客如云，連宮里都傳出消息說圣上過問了一句。
裴承安升了正四品。
雖然跟裴淵的成績沒有直接關系，但誰都知道，這是沾了兒子的光。
老**站在正堂里，對著來賀的客人說了一句話。
“淵哥兒像他娘。聰慧。”
他娘。
林氏。
不是我。
我坐在角落里，端著茶杯，一口都沒喝進去。
三**特地走到我面前。
“沈氏啊，淵哥兒這樣出色，你這個繼母臉上也有光嘛。”
她笑著。
“當然了，功勞是他親**，到底是林家的種。”
我攥緊茶杯。
“三**說得是。”
裴承業也來了。
他站在我身后，低聲說了一句。
“嫂嫂，淵哥兒將來怕是比大哥還出息。到時候這個家里，誰說了算，可就不好說了。”
我回頭看他。
“叔叔在擔心什么？”
裴承業笑了笑，沒回答。
我知道他在挑撥。
但他說的也不是沒道理。
裴淵越來越出色，我越來越不安。
不是怕他報復我。
奇怪的是，這么多年了，他從來沒有對我做過任何報復。
我怕的是另一件事。
我怕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而那時候我的一雙兒女已經離不開他了。
到時候，我的把柄就在他手里。
裴淵十六歲那年，一件事徹底改變了我的想法。
冬天，延哥兒發了高燒。
裴承安在外地公干，我急得六神無主。
大夫來了三個，都說要連夜送太醫院。
可太醫院的人不是隨便能請的。
我正要出門求人時，裴淵已經帶著太醫回來了。
“我求了趙學士幫忙，趙學士跟太醫院的王太醫是舊交。”
他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
鞋都跑掉了一只。
王太醫給延哥兒看了病，開了方子。
延哥兒的燒慢慢退了。
我抱著延哥兒，忽然哭了出來。
裴淵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娘，弟弟沒事了。”
“你……”
我想說什么，嗓子卻堵住了。
裴淵蹲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