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紗照，是最后一件屬于"我們"的東西。
那天她拿著打火機站在院子里，笑吟吟舉起照片。
"阿衍，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陸衍坐在廊下喝茶，目光越過她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廚房窗戶后面。
他移開視線。
"隨你。"
火苗從照片邊角竄起來。
我和他笑容相依的畫面一點點被吞沒。
我攥著窗臺邊的抹布，骨節發白。
但沒有出聲。
孩子比照片重要。
陸衍比照片重要。
什么都比照片重要。
那天深夜。
我已經躺下了，門忽然被推開。
陸衍走進來，渾身酒氣。
他從身后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蘇念。"
他嗓子啞得不像話。
"你告訴我為什么。"
"你為什么要逃？我哪里對不起你了？"
"是不是因為我不能生育？所以你去找了別人？"
我一動不動，把呼吸放得很輕很慢。
裝睡。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那次車禍，醫生說我**存活率極低，幾乎不可能讓人懷孕。我沒告訴你，是怕你跟著我受委屈。"
"結果你自己找到了能讓你懷孕的男人。"
他埋在我肩窩里。
熱氣一下一下撲在我脖子上。
不一會兒，我后背濕了一片。
他在哭。
陸衍在哭。
從我認識他到現在，他只哭過兩次。
一次是他父親去世那天。
一次是現在。
我的眼淚順著鼻梁滑到枕頭上。
但我不能動。
不能回頭。
天亮以后，他已經不在了。
枕邊涼透了。
下樓的時候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
看我下來，神情恢復了往常的冷漠。
"收拾一下，今天有個古董市集，陪我去。"
我應了一聲。
到了現場才知道，這不是普通的市集。
是一場小型拍賣會。
會場不大，來的都是圈子里的人。
我跟在陸衍后面，沈瑤走在他左手邊，我在右手邊后一步。
拍品一件件上臺。
字畫，瓷器，紫砂壺。
直到第十一件。
一枚和田玉墜。
白玉打底，雕工古樸。
墜子上有一個很小的"蘇"字。
我**遺物。
我渾身一震。
媽媽去世后，這枚玉墜就不知去向了。
我以為再也找不回來。
陸衍顯然也認出來了。
他頓了一下，然后舉起了號牌。
底價八萬。
沒什么人跟。
他十二萬拍下了。
我站在他身后，話堵在喉嚨里。
謝謝。
但說不出口。
散場后，我們一路沉默回了家。
第八章
第二天。
是我的生日。
也是沈瑤的答辯結束慶祝日。
陸衍說晚上有個聚會，讓我一起去。
我以為他會在聚會上把玉墜還給我。
畢竟他拍下那枚玉墜的時候，我分明看到他的手在發抖。
聚會在城中心的會所。
來了三十多個人，全是陸衍的朋友和生意伙伴。
沈瑤穿了一條白色的禮服裙，站在陸衍身邊，像一對璧人。
我坐在角落，低頭喝水。
酒過三巡，陸衍站起來。
"今天叫大家來，一是慶祝沈瑤答辯順利通過，二是……"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盒子。
"給小瑤的畢業禮物。"
盒子打開。
和田玉墜。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沈瑤驚喜地捂住嘴，"阿衍，這也太貴重了。"
她接過盒子，拿起玉墜舉到燈光下。
"好漂亮，這雕工一看就是老物件。"
陸衍轉身看了我一眼。
他的表情很復雜。
有挑釁，有試探，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他從另一個口袋里掏出一個紙袋，遞給我。
"你的。生日快樂。"
我打開。
一只名牌包。
標價抵得上我在甜品店打三年工。
但不是我**玉墜。
沈瑤拿著玉墜往脖子上比劃，沖我笑得天真爛漫。
"蘇念姐姐，不好意思哦，我知道這是****東西。但阿衍非要送給我，我推不掉嘛。"
"而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
她說著把玉墜往脖子上掛。
鏈子沒扣好。
玉墜從她手里滑落。
"啪"的一聲。
碎成了三塊。
全場安靜了。
沈瑤捂著嘴，一臉驚慌。
"天吶，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
我媽走的時候我十三歲。
她什么都沒給我留下。
就這一枚玉墜。
她生前戴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