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我沒回出租屋。
而是直接回了家里的倉庫。
城東冷鏈園區(qū)晚上依舊燈火通明，叉車來回穿梭，空氣里全是水果冷藏后的清甜味。
我媽正站在倉庫門口核對貨單。
她穿著工裝外套，手里夾著筆，看到我回來，皺了下眉。
“今天這么早？”
我把工牌隨手丟桌上。
“友情價取消。”
我媽動作一頓。
“跟靜華鬧別扭了？”
“沒有。”
我擰開礦泉水灌了兩口。
“只是有人覺得23太貴。”
她聽完，冷笑了一聲。
“嫌貴？”
“她們知道你壓價壓成什么樣嗎？兩千份果切，你連包裝利潤都快給人砍沒了。”
我低頭笑笑，沒接話。
別人只知道我是行政采購。
卻不知道，公司三年下午茶，能一直按時送到，是因為供貨鏈本來就是我家的。
華興鮮果供應(yīng)鏈。
全城最大的鮮果連鎖。
從冷庫到運輸，全是自家渠道。
我為了避嫌，從沒跟公司提過。
連趙靜華都不知道。
她一直以為，我只是會談價格。
我媽翻著訂單，忽然哼了一聲。
“她們很快就知道，什么叫按時供貨有多難。”
我靠在倉庫門邊，看著工人裝車。
心里那股憋悶，總算散了點。
晚上十一點。
岑寶兒忽然在群里發(fā)消息。
“明天下午茶我已經(jīng)談好了，人均13！”
后面還跟了個驕傲表情。
群里瞬間熱鬧起來。
“這么便宜？”
“厲害啊！”
“以后公司成本能省不少。”
我掃了一眼，直接退出聊天框。
第二天下午三點。
我正在倉庫看發(fā)貨單，手機忽然瘋狂震動。
公司群炸了。
“下午茶怎么還沒到？”
“客戶會四點開始啊！”
“人呢？”
緊接著。
岑寶兒發(fā)了一串語音，聲音明顯慌了。
“供應(yīng)商說……堵在城西**市場了。”
我低頭看著消息，慢慢笑了。
城西那個市場，下午最堵。
而且散戶配送，沒有冷鏈。
水果一旦卡超過兩小時。
基本全廢。
02
第二天下午，我照常去了公司。
剛進辦公區(qū)，就聞到一股發(fā)酸的奶味。
前臺小姑娘捂著鼻子，小聲嘀咕：“這奶茶是不是壞了……”
我腳步?jīng)]停，徑直往行政部走。
還沒到門口，就聽見里面亂成一團。
“水果怎么全氧化了？”
“這西瓜怎么有味兒？”
“客戶那邊已經(jīng)在催了！”
幾個市場部主管圍著桌子，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桌上的水果盒東倒西歪。
哈密瓜邊緣已經(jīng)發(fā)褐，草莓蔫巴巴塌著，奶茶杯壁上的冰塊化成了水，吸管泡在里面，看著都沒胃口。
岑寶兒正站在人群中間。
她精心卷過的頭發(fā)都有些亂了，嘴上還硬撐著。
“**市場堵車很正常啊，再說了，便宜肯定有便宜的辦法。”
沒人接她這話。
市場部經(jīng)理劉成拿起一塊芒果，剛咬一口，臉立刻綠了。
下一秒，他直接吐進垃圾桶。
“靠，這都餿了！”
旁邊幾個客戶主管也跟著炸了。
“下午四點客戶就到，你給我們吃這個？”
“昨天還吹13塊吃到撐，現(xiàn)在好了，客戶先吐了。”
辦公室里氣壓越來越低。
岑寶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指甲都快掐進掌心。
我靠在門邊，看了幾秒，沒說話。
其實從她昨天找城西**市場的時候，我就知道會翻車。
那邊大多數(shù)是散戶供貨。
沒冷鏈，沒統(tǒng)一倉儲，價格確實便宜。
可公司下午茶最怕的，不是貴。
是遲到。
水果這東西，一旦離冷庫太久，品相立刻垮。
以前我每天上午確認(rèn)訂單，中午前完成分裝，下午一點冷鏈發(fā)車，兩點半準(zhǔn)時送達。
這套流程，岑寶兒壓根不懂。
她只看見數(shù)字。
卻沒看見后面的運輸、人力、損耗。
趙靜華這時候從會議室出來了。
她今天臉色很冷，高跟鞋踩得又快又急。
“到底怎么回事？”
行政部一下安靜。
岑寶兒立刻迎上去。
“靜華，你別急，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供應(yīng)商了，他們說是路上出了點問題。”
趙靜華低頭掃了一眼桌上的水果。
眉頭瞬間擰緊。
“這是給客戶吃的東西？”
岑寶兒聲音明顯虛了。
“今天是意外……”
“驗貨了嗎？”
趙靜華直接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