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郡主不戀愛腦后,被修羅場包圍!
馬車在公主府正門前停下,夜色已然深沉。
頭頂是一彎淺淺的上弦月,像美人勾畫眉黛時不經意落下的一筆。
月華清淺,如水銀般傾瀉在重重疊疊的琉璃瓦上,為整座公主府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銀霜。
洛昭溪踩著腳蹬緩緩下車,***早已等在府門外迎接。
***躬身迎了上去,低聲道:“殿下,袁公子最近掛賬的商戶們來要賬了,已經在偏閣等了好一會了。”
洛昭溪眼神輕瞇,劃過一絲煩躁。
她從前心疼袁祁是小門小戶出身,在家中更是庶子地位地下,手里拮據。
所以這兩年來,袁祁甚至是袁家人在京城各家商鋪中大大小小的花銷一直掛的便是大長公主府的賬,商戶們會定期上門要賬。
***弓著身觀察著郡主的神色。
以往這種小事何須打擾郡主殿下,殿下對袁公子向來是予取予求,商戶要賬他定期結賬即可。
但如今殿下對袁公子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自然是要來詢問一下殿下的意思。
洛昭溪薄唇輕啟:“讓他們去宸溪閣候著。”
***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迅速垂首應道:“是,老奴這就去安排。”
看來他揣度的郡主心思并沒有錯。
洛昭溪抬腳往府內走去,扶顏提著羊角燈緊跟其后,小臉上隱隱透著絲絲興奮。
宸溪閣的正廳內,燈火通明。
十幾家商戶規規矩矩地站在廳內,手里各捧著一本厚厚的賬本,神情是掩不住的拘謹忐忑。
以往他們來要賬,***都是很痛快地就給他們把賬結了,他們可從來未被郡主殿下接見過。
今日這是怎么了?
幾個人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洛昭溪緩步踏入廳內。
她已經在馬車里換下了騎裝,此刻身著月白色家常宮裝,外罩一件淺碧色的薄紗披帛,烏發隨意挽了個慵懶的髻,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白玉簪。
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打扮,可當她從那扇雕花門后走出時,滿室的燭光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幾位掌柜下意識地垂下頭去,不敢直視。
洛昭溪在主位上落座,扶顏立在她身側,小臉板得一本正經。
“說罷。”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為首的是一位綢緞莊的掌柜,約莫五十來歲,生得白白胖胖,看著倒是個實誠人。
他率先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將賬本恭敬地呈上。
“回郡主殿下,這是袁公子及袁府上下這兩個月來在小店支取的綢緞細軟,共計白銀七百兩。這是賬目明細,請殿下過目。”
扶顏上前接過賬本,轉呈到洛昭溪手邊。
洛昭月卻沒有翻看的意思,只是用茶蓋輕輕撥著盞中的茶葉,語調慵懶:“繼續。”
第二位是珠寶行的掌柜,身形清瘦,留著山羊胡,一雙眼睛精明得很。
他上前一步,賠著笑臉道:“郡主殿下,小店這邊是袁公子這兩個月來拿的首飾玉器,共計白銀八百兩。”
“另外……”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抬眼覷了覷洛昭溪的臉色,“還有袁公子的生母,袁府的三姨娘,上月在小店定了一套赤金頭面,說是要給娘家的侄女添妝,也一并記在府上的賬上,價值三百兩。”
“嗯。”洛昭溪依舊沒什么表情,“繼續。”
第三位是酒樓掌柜,**位是古董行掌柜,第五位是筆墨鋪子掌柜。
一個個報下來,少的幾十兩,多的近千兩,零零總總加起來,竟有三千兩。
三千兩白銀。
夠京城普通人家舒舒服服過上幾輩子了。
洛昭溪聽完最后一本賬,終于將茶盞放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廳內一時寂靜,為首的幾個掌柜擦了擦額角自不覺冒出的冷汗。
她抬起眼,目光從幾位掌柜臉上緩緩掃過,聲音聽不出喜怒。
“這些賬,都是袁祁本人簽的字?”
幾位掌柜面面相覷,最后還是那珠寶行的精明掌柜開口道。
“回殿下,大部分是袁公子親自簽的。也有小部分……是袁府派人來取的,說是袁公子吩咐的,讓一并記在公主府賬上。”
洛昭溪唇角微微揚起,那弧度卻冷得像臘月的寒冰。
“所以,這袁祁和他袁府簽的字,與我大長公主府何干?”
珠寶行掌柜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綢緞莊的胖掌柜額頭開始冒汗。
“殿下這話……”珠寶行掌柜干笑兩聲。
“袁公子這兩年與殿下的關系,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殿下對袁公子那是有求必應,袁府上下花的銀子,自然都是記在殿下賬上的。這……這還需要什么字據?”
洛昭溪纖纖玉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底沒有絲毫的溫度。
這兩年,她就這么一筆一筆地不知道為袁祁花了多少銀子,竟生生養出一個白眼狼來。
洛昭溪沒有說話,幾位掌柜的臉色慢慢變得精彩至極。
“殿、殿下!”胖掌柜急了,撲通一聲跪下,“殿下明鑒!小本經營,幾百兩銀子若是收不回來,小店就要關門了啊殿下!”
“殿下開恩啊!”
“殿下……”
一時間,廳內跪倒一片,哀嚎聲此起彼伏。
洛昭溪冷眼看著,直到他們嚎得差不多了,才淡淡開口:“本宮又沒說不讓你們要賬了?”
廳內安靜了一瞬,幾個掌柜抬眼望向主座上的少女。
“請...請殿下明示。”
少女身子微微前傾:“袁祁從今以后與我大長公主府再無瓜葛,各位掌柜自然是冤有頭債有主,該去哪要賬就去哪要賬。”
幾位掌柜面面相覷,眼中漸漸浮起一絲茫然。
這袁公子這是得了郡主殿下的厭棄?
但就算郡主厭棄了那袁公子,那袁府大老爺好歹也是七品大理寺左右評事,也不是他們這些平頭百姓敢惹的呀。
更何況那袁府沒了依仗,如何還得起他們這些銀子。
商戶們一個個面露難色,不知如何開口。
扶顏接收到她家郡主的眼神后,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各位掌柜不必憂心,若遇到困難,自有公主府親衛相助。”
眾人紛紛反應過來,叩頭謝恩。
洛昭月擺擺手:“下去吧。”
眾人魚貫而出,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廳內重歸寂靜。
扶顏憋了半天的笑終于忍不住了,“噗嗤”一聲樂了出來:“郡主!這下袁祁那廝怕是要被那些商戶扒下一層皮!”
洛昭溪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庭院里那株在月色下靜靜佇立的海棠。
“這才哪到哪。”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欠我的,我要他百倍千倍地還。”
幾千兩銀子,不過是利息罷了。
那些年她付出的真心,那些年**控著失去的自我,那場夢里燒死她的滔天大火。
一筆一筆,她都會慢慢跟他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