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嫁糙漢鰥夫屠戶
趙婆子吃完飯,扔下碗一抹嘴回屋躺著去了,云娘刷洗完,又把雞喂了,重新洗了手涂上手脂,終于有時間坐在窗邊趕繡活。
平日里做活兒太多,手粗糙的厲害,繡活兒的時候很容易掛起絲來,想當初,婆母因為她買了手脂擦手,指桑罵槐罵了她好些日子,若不是相公回來,說了幾句好話,還不知道要被罵多久。
她嫁進趙家兩年,有人羨慕她嫁了個讀書人,可是這關起門來過日子,內里滋味只有自己最清楚。
公公以前是村里的獵戶,靠著一身打獵本事,趙家的日子在這望山村里算是數得著的,自己的相公趙存志,也是公婆唯一的兒子,被寄予厚望送進學堂讀書。
公公在的時候,有他撐著家里的一應花銷,婆母從不操心吃穿花用,時間久了,就養成了好吃懶做的性子。
前幾年公公打獵出了意外,被找到的時候已經斷了氣,自此以后,沒了進項的趙家,日子便不復從前。
云娘嫁進來的時候,已經是公公去世三年后,不事生產的趙家母子,日子已經過的捉襟見肘,而相公趙有志,孝期過后連著兩年參加縣試,均榜上無名。
進門兩年無所出,而相公又兩試不中,平日里便對自己挑三揀四處處不滿意的婆母,更是對自己沒了好臉色。
這一次,因為要指著兒媳婦往家拿錢,趙婆子難得的消停了兩天,沒再找事數落云娘。
云娘也過了兩天清凈日子。
這日,云娘去鎮上交了繡活兒,領了工錢,早已餓的饑腸轆轆的她,聞著包子鋪的香味瘋狂分泌唾沫,她快步走到攤位前,“老板,來三個**子,一碗雞蛋茶。”
“好嘞。”老板應和著,手上麻利的撿了三個**子,又盛了一碗雞蛋茶端上來,“小娘子慢用。”
云娘夾起一個**咬一口,肉香和油汁在嘴里迸發開來,咸香四溢,久不聞肉味的她,差點把舌頭都一起吞掉。
趙家日子過的艱難,趙婆子對云娘頗為刻薄,平日里掙錢是云娘,干活是云娘,卻又防云娘跟防賊一樣。
在家連頓飽飯都吃不上,更不必提吃肉,云娘只能趁著來鎮上交繡活的時候打打牙祭。
趙敬山推著板車去給酒樓送肉,視線從路邊攤子上一掃而過,就瞧見一個略顯眼熟的消瘦身影在埋頭猛吃,
趙敬山的腳下一滯,隨即想起,這不是前幾日差點掉河里的趙有志家的小娘子嗎?
云娘吃一口包子,再喝一口雞蛋茶順順,忙的不可開交,端碗時露出的手腕纖細,比根燒火棍粗不了什么。
這小娘子瞧著乖巧柔弱,膽子小的跟只兔子差不多,想不到還是個會吃獨食兒的。
趙敬山覺著有意思,又看了兩眼,才推著板車走了。
云娘吃飽喝足,起身時打了個飽嗝,久違的吃飽的滋味讓她分外滿足,**子兩文一個,雞蛋茶是送的,她掏出六文錢跟攤主結了賬,又去糧鋪買上一斗糙米,背著往回走。
一路上走走歇歇,到家時天色已經擦黑了,天邊的云彩被落日最后的余光照成橘紅色,她趁著最后的光亮,踏進了家門。
家里頭,等著她的是灶房里的冷鍋冷灶,以及婆母堪比驢臉還長的冷臉,“怎么回來的這么晚?是不是在鎮上亂逛了?”
“這次的繡活是大件,掌柜檢查的仔細,就耽擱了些功夫。”
趙婆子對云**話挑不出毛病,但是嘴上仍要數落幾句來打壓她,“反正我也沒瞧見,你怎么說就怎么是吧,交活兒的錢呢?”
云娘取出荷包遞過去,“掌柜的給了三百文,買了一斗糙米二十五文,買各色絲線八文,剩下的都在這里。”
趙婆子一把抄過荷包,就倒出來數,“天都擦黑了,趕緊去做飯吧,我早就餓的不行了。”
云娘去灶房做飯,趙婆子在門口鬼鬼祟祟巴望一眼,端了桌上的油燈就偷摸進了云**屋子,伸手在包袱里摸了半天,除了絲線和新領的繡活兒再沒有別的。
趙婆子才扭著身子回到堂屋,繼續去數她的銅錢去了,只是她哪里識數呢?不過是數來數去裝裝樣子罷了。
灶膛里的柴火燒著,火光勉強把灶房給照亮,云娘從懷里摸出來一小顆碎銀子,移開米缸,把土扒開埋了進去。
嫁進趙家之初,云娘滿心滿眼都是相公,一心一意掙錢養家,供相公讀書考功名,換來的卻是婆母的苛待和防備,一天兩餐,還只能吃稀的,每次自己拿回銀錢,婆母都要再搜一遍,生怕自己藏了私房錢。
她的相公除了回家要錢,就是讓她好生操持家里,孝順婆母,對她始終淡漠,關心更是無從說起。
常年累月的操勞,卻吃不飽穿不暖,在這個家里跟一個仆人一樣,從不被善待。
云**心漸漸寒了。
云娘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里,以后的日子到底會怎樣,但她直覺在這個家里,相公跟婆婆都不會是她的依靠,她應該對自己好一點,心疼自己一點。
于是云娘開始偷偷給自己攢錢,每次交了繡活兒,先犒勞自己一頓好吃的,不但要吃飽,還要吃肉。
拿回來的銀錢偷偷攢下一小部分,銅錢多不好存放,她就特意同掌柜的要一小角碎銀子,拿回來埋在米缸底下。
那一點點攢起來的碎銀子,算算也能有一兩多了,每次藏銀子的時候,她的心里都是開心雀躍的。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不再期待婆母和善慈愛,也不再期待同相公能夠夫妻和睦,舉案齊眉。
她對這個家徹底失去了期待。
只有這偷偷攢下的銀子,讓她暗淡無光的日子有了盼頭,這些碎銀子,也是她以后生活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