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三個女租客
沈逸整個人僵在走廊陰影里,指尖冰涼,連呼吸都忘了,拳頭緊握。
那兩道依偎在一起的背影,像兩把鈍刀,一下一下,慢慢割開他剛剛才勉強拼湊起來的世界。
他沒有沖上去,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多年養成的冷靜,刻進了骨子里,哪怕心臟疼得快要炸開,他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只是臉色白得像紙。
他安靜地跟了上去,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像一道沒有溫度的影子,跟著他們走出西餐廳,沿著臨江路,一路走到了不遠處的公園湖邊。
晚風拂過湖面,泛起細碎的波光,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纏纏繞繞,密不可分。
鄭芊芊仰頭看著李坤,眼睛里是沈逸許久未見的溫柔與依賴,她伸手環住李坤的腰,將臉埋進他懷里,語氣帶著撒嬌似的埋怨:“你今天嚇死我了,我還怕沈逸突然找過來……”
李坤低頭,手掌覆在她的后背輕輕摩挲,聲音低沉又寵溺:“怕什么?他現在就是個被踢出公司的廢物,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給你。”
說完,他微微低頭,俯身靠近她的唇。
鄭芊芊沒有躲,閉上眼,微微仰起頭。
就在兩人的唇即將相觸的那一刻 ——
“夠了。”
清淡、平靜,卻帶著一股刺骨寒意的聲音,在湖邊響起。
鄭芊芊渾身一僵,猛地睜開眼,驚慌地回頭。
李坤也頓住動作,緩緩轉過身,臉上閃過一絲驚愕,但很快便恢復正常,反而帶著一絲玩味的、勝利者般的笑意。
沈逸就站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背光而立,身形依舊頎長,只是臉色蒼白,眼底沒有任何情緒,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他沒有嘶吼,沒有質問,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們,目光從鄭芊芊慌亂的臉,緩緩移到李坤挑釁的眉眼,最后輕輕落在兩人依舊纏在一起的手上。
“為什么。”
不是問句,是陳述,平靜得讓人心慌。
鄭芊芊瞬間慌了神,下意識想從李坤懷里掙開,卻被李坤牢牢按住。
她眼眶微微發紅,手指緊緊攥著衣角,語氣帶著慌亂,卻又強撐著底氣:“沈逸…… 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是哪樣?” 沈逸微微抬眼,聲音依舊平穩,“不是在我準備跟你求婚的這天,跟我最好的兄弟抱在一起?不是在我失去公司的同一天,踩著我的底線?”
一句話,戳得鄭芊芊臉色瞬間慘白。
她咬著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不肯低頭,反而像是被刺激得破罐破摔,聲音拔高了幾分:“是!我是跟李坤在一起了!那又怎么樣?沈逸,你問問你自己,你給過我什么?”
“大學的時候你眼里只有學業和該死的代碼,創業之后你眼里只有公司!”
“我生病的時候你在加班,我難過的時候你在寫程序,我想你陪我吃頓飯,你永遠說你忙、你累、你沒時間!”
“五周年紀念**沒有陪我,我生**也不在了,就連我隨口提一句想要的東西,你轉頭就忘在腦后!”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所有的委屈都在此刻爆發,明明是她背叛在先,卻說得理直氣壯:
“我要的不是你以后會給我什么,我要的是現在!是有人能隨時陪我,哄我,在意我的情緒!你能嗎?沈逸,你給不了!”
沈逸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眼底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失望。
等她吼完,他才輕輕開口,聲音淡得像風:
“我沒日沒夜寫代碼,是為了誰?我攢錢不買房不買車,是為了誰?我放棄保研,跟李坤創業,是為了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鄭芊芊躲閃的臉上:
“你說我忘了紀念日,我今天特意提前下班,補過五周年;你說你喜歡那家西餐廳,我去預定了包廂,準備了戒指,打算明天跟你求婚。鄭芊芊,你要的情緒價值,我正在給,只是你等不及。”
話音落下,李坤忽然笑了。
他伸手,更加用力地將鄭芊芊摟進懷里,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與嘲諷,看向沈逸:
“說得真好聽,沈逸。可惜啊 ——晚了。”
“你看。”
李坤微微揚手,像是展示自己的所有物一般,低頭在鄭芊芊額頭印下一個輕吻,故意放慢語速,一字一句,刺向沈逸:
“你辛辛苦苦創立的公司,現在是我的。
你掏心掏肺愛了五年的女朋友,現在也是我的。
你拼了命想給的未來,我現在就能給她。”
他抬眼,目光銳利如刀,嘴角勾起一抹**的笑:
他微微挑眉,語氣輕慢又**:“你知道嗎沈逸,你在公司通宵啃技術難點、改 *UG、跑測試的時候,我在干什么?”
沈逸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李坤一字一頓:“我在陪她吃飯、逛街、看電影、送她禮物。我用你拼死拼活賺來的項目分紅、投資人的錢、公司的名氣,追你的女朋友。你付出的是命,我付出的,只是嘴。”
他湊近鄭芊芊,在她耳邊低笑一聲,故意讓沈逸聽見:“你不是說昨晚上我身上有酒味、香水味嗎? ——”
李坤抬眼,看向沈逸,笑容冰冷:“那不是什么客戶,不是什么應酬。是我和她在一起。昨晚新產品測試會,我根本沒去,我陪著你的女朋友。”
伏筆,在此刻徹底掀開。
沈逸的指尖,幾不**地蜷了一下。原來他不是多疑。原來他熬到天亮的那個晚上,他最信任的兄弟,正陪著他最愛的人。
李坤看著他蒼白的臉,心中快意翻涌,摟緊鄭芊芊,宣告一般開口:
“你看,現在你的所有,都歸我了。公司是我的,女人是我的,你拼盡一切想要的未來,我唾手可得。”
他盯著沈逸,緩緩吐出那句刺心的話:
“沈逸,我給的,你給不了。”
最后一句話,像一把鎖,徹底關上了沈逸過去所有的情義與溫柔。
鄭芊芊靠在李坤懷里,看著沈逸蒼白卻依舊平靜的臉,心里莫名一慌,想說什么,卻又被李坤的話堵得說不出口,只能低下頭,默認了這一切。
沈逸沉默了很久。
久到晚風都涼了,湖面的波紋都散了。
他沒有憤怒,沒有崩潰,沒有質問,更沒有歇斯底里。
只是緩緩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掠過眼前這對緊緊相擁的人,聲音輕,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徹底死心后的清醒與冷硬:
“我給不了的,從來不是陪伴和錢。”
“是底線,是良心,是不會踩著兄弟的信任往上爬,是不會拿著愛人的真心當垃圾。”
他看向鄭芊芊,語氣淡得像告別:“你要的是即時滿足,是有人陪你吃喝玩樂,是不用等待的快樂。
我給你的,是踏實、是安穩、是拼了命為你扛下所有風雨的未來。
你不要,那我收回。”
最后,他再看向李坤,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拿走的公司,我不在乎。你搶走的人,我也不要了。”
“李坤,你記住 ——我沈逸丟掉的東西,從來都是我不想要的,不是我輸給你的。”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一步一步,平靜地離開湖邊。
背影挺直,沒有回頭。
身后,是鄭芊芊驟然蒼白的臉,和李坤瞬間沉下來的眼神。
晚風卷起他的衣角,也吹散了他五年的愛情,二十年的友情。
從這一刻起,那個溫柔、隱忍、重情重義的沈逸,死在了這個暮色沉沉的湖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