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我照常去了夜市。
沒先去便利店，而是走向劉華的奶茶攤。
她丈夫在外面跑長途，她一個人拉扯孩子，擺這個奶茶攤，見誰都是一臉爽朗的笑。
“華姐，一杯奶茶，珍珠多一點，糖少一點。”我站在攤前說。
“好嘞！方老板！”劉華笑容滿面，手腳麻利地開始操作。
她攤前圍著幾個等奶茶的年輕人。
我看著她加珍珠，挖了一勺，又抖掉大半，落進杯子里的只有寥寥幾顆。
她封口，搖勻，遞給我。
“給，方老板，你的特調。”
我接過來，隔著透明杯子看了看。
珍珠沉在杯底，少得可憐。
糖漿化開后，杯里的液體是不正常的深褐色。
我戳開喝了一小口。
甜得發齁，帶著廉價的香精味。
“華姐，”我晃了晃杯子，“你這珍珠，越來越少了，還有這甜度是想齁死我嗎？”
周圍幾個等奶茶的年輕人撲哧笑了出來。
劉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來，聲音拔高：“哎喲，方老板，真對不住！手滑了，手滑了！我給你重做一杯，行不？”
她嘴上這么說，手上卻沒動，眼睛瞥向兩邊。
周強不知什么時候晃了過來，抱著胳膊，嗤笑一聲：“方大店長，講究真多。喝個奶茶跟喝國宴酒似的。劉華這奶茶我們都喝了多少年了，就你事多？”
烤串攤的孫麗也湊過來，把一串烤得冒油的韭菜遞到嘴邊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就是，一個打工的，擺什么譜啊。愛喝喝，不喝滾。”
“劉華，別慣他這毛病！”周強煽動道。
劉華像是得到了支持，腰板一直，笑容沒了，叉著腰：“就你方老板金貴！我們這小攤子，伺候不了您這尊大佛！做不出你要的高級樣子！愛喝不喝，不喝把錢付了！”
我看著她突然變臉的樣子，又看看周圍幾張帶著嘲弄的臉。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點開那個群。
劉華把我剛才站在她攤前、舉著杯子說話的短視頻發了上去，畫面晃動，只能看到她的后腦勺和我半個側臉，聽不清具體對話，但配文很醒目：
“兄弟姐妹們，給這裝腔作勢的小子上一課成功了！他嫌我奶茶不行，被我們懟回去了！爽不爽？”
下面立刻刷出一排“威武！干得漂亮！華姐霸氣！”
新的消息跳出來：“打賭繼續！下一個誰上？堵店門堵到他求饒，每人轉贏家五十！”
“我來！明天我烤串攤直接橫他店門口！”
“算我一個！”
群里的興奮幾乎要溢出屏幕。
我把手機息屏，放回兜里。
拿起那杯齁甜的奶茶，走到劉華的收錢二維碼前，掃碼，付了錢。
“錢付了。”我說。
劉華哼了一聲，扭過頭去和孫麗說話，看都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