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圓月還是那年明
吼完,周南生才意識到不妥。
他揉了一下眉心,丟下一句對不起,便匆匆出了門。
十幾分鐘后。
門再次被推開。
跟著飄進來的,還有熟悉的豆花和紅豆酥的味道。
他攥著我的手,將我推到桌邊坐下。
一邊笨拙地替我擺上碗筷一邊笑著道歉:
「對不起,我剛才話急了些……」
我沒有接腔。
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拿起手機。
將眼前一排的豆花,籠包,油條,點心挨個拍照,然后配文發(fā)朋友圈「竹馬做男票,他的好只有自己知道。」
而是,眼神平靜的看著他:
「這些,你也都替她買過吧?」
這個她是誰。
不言而喻。
擺筷的手僵在半空。
等手放在桌上時,周南生的臉色徹底冷了。
「別無理取鬧行不行,我解釋了,道歉了,你還要我怎樣?」
他拖長了音,將壓抑的憤怒像擠牙膏似的,一點點擠出來。
只為了證明。
一切是我問題。
我將昨晚睡覺時就一直掐在掌心的那團長發(fā),緩緩推了過去。
抬眸直視他:
「這,你怎么解釋?」
他剛張口,就被我出聲打斷。
「這是褐色長卷發(fā),我是黑色短發(fā),如果這還說明不了問題,玄關架上的蕾絲手套,浴室里的那雙兔子鞋,又是誰的?」
「詩怡……」
「是不是高小喬的?讓我猜猜,她應該來過我們家里,甚至不止一次,不然我剛拆封的水乳不會少了一大半,客臥的床上也不會有這團頭發(fā)……」
「夠了!」
空氣靜了幾秒。
靜到能聽到粗重的呼吸。
周南生好看的眉頭擰成疙瘩,望著我的眼神冰冷又帶著點厭惡。
對,是厭惡。
和當年我爸看我**眼神,一模一樣。
很長時間。
這個眼神像根刺,深深扎進我腦海里。
很疼。
我不敢問媽媽,便問周南生。
他攥著我的手,一雙大眼像含了星星:
「詩怡,**眼瞎了,看不到****好,我和他不一樣。」
「我能看見你的好,你就是我這輩子的小棉襖!」
少年稚嫩的誓言穿透回憶響徹耳畔。
可對上眼前的目光。
記憶深處的疼。
細密的像絲線,將我團團纏住,然后勒緊。
緊的滲出血。
緊得我喘不過氣。
「她來我們家怎么了?她不是外人,在這留宿一晚合情合理,至于你這么咄咄逼人?」
「你自己做個小文員,一眼看到頭,沒有朋友沒有交際,難道要我像你這樣,變成一事無成的廢物?」
我瞪大眼,下意識跟著重復:
「廢物?」
周南生的眼神突然軟了一下,但隨后又強硬的點頭。
「你照照鏡子,你除了會疑神疑鬼,哪一點比得上小喬?」
「她聰明好學,謙遜知禮,而你就只會躲在廚房擺弄點心,崔詩怡,你能不能和小喬學學?」
他振振有詞,將所有不滿傾吐發(fā)泄。
我看著他那張薄唇一張一合,吐出**般的話。
只能悄悄捂上心口。
好像這樣,就不疼了。
十幾年前,夸我有一雙巧手,能將點心做出花來的少年。
終于在十幾年后,罵我廢物,要我和他的心尖尖好好學學。
學什么呢?
學著怎么知三當三?
學著怎么搶奪那把過分傾斜的半邊傘,去正主面前耀武揚威?
還是學著怎么登堂入室,在別人家里像個女主人似的留下一團頭發(fā)?
不。
我不學。
媽媽臨死前,告誡我:「詩怡,天地很大,別學我為個男人,那么死心眼。」
她用血和淚留給我的經(jīng)驗教訓。
我不該置之不理。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對上周南生的視線。
笑了下:
「既然小喬那么好,你找她。」
「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