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為敵國質子謝珩叛出王室，自毀靈蠶，替他吞下縛心蠱。寒玉棺中沉睡三載，醒來時他摟著我庶妹姜綰綰，父王封她做靈主，賜她母后遺物鳳翎簪。我拼盡最后一口氣嫁謝珩為正妃，他夜夜守在綰綰靈位前，將我摔在冷磚上："你不是她，你不配碰我。"我含恨而死，尸身被裹在破席里扔去荒山喂野狗。再睜眼，回到蘇醒那日，他的手正握著我的。這一世，欠我的，我一筆一筆討回來。
......
-正文:
第一章
謝珩坐在寒玉棺邊，十指扣著我的手。
我睜開眼，對上他溫潤的眉眼。
"明漪，你醒了。"
他的聲音微顫，像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我的視線越過他，落在身后那個人身上。
姜綰綰倚在門框邊，鵝黃衫子襯得她嬌怯動人。見我看過去，她碎步上前，撲到謝珩身側。
"長姐，你終于醒了！綰綰和珩哥哥日日盼著，三年了，真怕再也見不到長姐。"
她腰間別著一枚鳳翎玉簪。
那是我母后的遺物。
滄瀾靈主代代相承的信物。
三年前它掛在我腰間。此刻金紅流蘇垂在她裙側，隨她撲進謝珩懷中而微微晃動。
我想伸手去奪。手指卻連蜷曲都做不到。
謝珩攬了攬綰綰的腰，側頭看我。
"明漪，你與縛心蠱共生三載，能醒來便是萬幸。你我當年有約在先，我自當履約娶你入門，給你正妃之位。"
他低頭看懷中人。
"只是這三年來，綰綰寸步不離地照料你。我不忍辜負她。"
前世他跪在我面前，一字一淚地發誓非我不娶的那張臉，和此刻這張臉疊在了一起。
同一張嘴，同一雙手，說出全然不同的話。
綰綰抬起頭，淚珠掛在睫毛尖上，"長姐，珩哥哥說的是。你做正妃，綰綰做側妃，同日進門，綰綰伺候長姐一輩子。"
謝珩嘆了一聲："你身體還弱，別急著動氣。等好全了，咱們再議。"
我的胸口悶得快裂開。
每一寸骨頭都在疼。分不清是蠱毒余波還是別的什么。
"謝珩。"
我一字一字地開口。
"三年前那條命，你怎么撿回來的？"
他手上動作僵了一瞬。
綰綰立刻拉他的袖子："長姐才醒，腦子還有些混沌，我們先出去，讓她歇著。"
謝珩點頭，叫人傳太醫。
他牽著綰綰的手，穿過門簾，走進日光里。
門簾落下，一陣幽風灌進來。
碧落從角落里沖出來，膝蓋砸在地上。
"公主！"
她滿臉是淚，雙手撐住我后背，把我從棺中扶起。
我看見她的袖子滑落。
左臂內側，從肘彎到手腕，密密疊疊的疤痕像蜈蚣趴在皮膚上。
有些是陳舊的，泛著暗紫。有些是新鮮的，結痂還沒脫落。
"這些是什么？"
她把袖子拽下來。
我不說話，只盯著她。
第二章
她終于開口了。
縛心蠱寄生心脈，每月十五需要活人鮮血滋養。否則蠱蟲反噬，不出三載必死。
第一年，謝珩準時出現在寒玉棺前。
每逢十五，他劃開手腕，讓鮮血沿著引文滲入我心口。蠱蟲吸夠了血，安分縮回去。
他的手腕纏著白布，從不讓外人瞧見。
碧落說他有時半夜驚醒，跑來摸我脈搏，確認我還活著。
第二年，他來得少了。
開春那個十五，他讓仆從代勞。理由是正逢春宴，席上挽袖見血不吉。
到了夏天，鳳翎簪已經掛在綰綰腰上了。
他偶爾過來，身旁總帶著綰綰。綰綰柔聲細氣地替他擦汗，陪他說笑。他每月只交代管事一句："別忘了給明漪續血。"
第三年，他再沒來過一次。
管事換了人。新來的根本不知寒玉棺里躺著誰。
碧落跪遍了王府上下，沒有一個人肯幫她。
她只好咬碎帕子，自己劃腕，對著引文一勺一勺地喂。
"奴婢身份低微，血脈不如王爺純厚，每次都要多放一些才夠。"
她垂著頭，"該做的。"
我攥住她沒有疤的那只手。
上一世，我為謝珩死去活來，替他擋箭、替他**。從沒分過一眼，給真正替我淌血的人。
"碧落。"
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我不會再讓你做這種事。"
她抬頭看我，眼淚啪嗒啪嗒砸在我手背上。
"也不會再留在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