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偶爾有一兩條替他說兩句公道話的聲音，很快就被更多的罵聲和爭吵淹沒了。，手指越來越慢。。。。！，是沒法回應。，臉上的血色比上次直播時少了太多，眼窩深得能盛一勺水。
萬太平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大一那年，他就是在網上刷到了張雪峰的直播錄像。
那時候他剛填完志愿，第一志愿就是歷史學。
全家沒有一個支持的。
**在電話里哭了，**沉默了一整個寒假。
七大姑八大姨輪番上門，每個人進門第一句話都是：“小萬啊，你瘋了？”。
萬太平在那個暑假一遍一遍地看張雪峰的錄像。
張雪峰在視頻里說，窮人家的孩子別學歷史。
他說得直白，不好聽，甚至有點難聽。
但萬太平聽出了別的東西。
他不是在嘲笑你的選擇，他是在告訴你，選了這條路，該有什么樣的覺悟。
“等你們北漂十年，連個首付都攢不出來的時候，別回來罵我。”
視頻里張雪峰拍著桌子說。
“我今天罵你，是不想十年以后你罵自己。”
后來萬太平填了歷史系。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原因。
連劉海柱都不知道。
他選歷史，不是因為覺得歷史好就業，也不是為了當老師。
是因為張雪峰說的窮人家的孩子別學這個，讓他第一次認真思考了一個問題。
如果沒有人學這個，如果所有人都去學那二十幾個能掙錢的所謂熱門專業，那些書里的東西......
那些關于我們從哪里來，經歷過什么，為什么變成今天這樣的記憶......誰來接？
但這個理由說不出口。
太矯情，太不切實際，太不像一個成年人該有的邏輯。
四年過去了，他馬上要畢業了。
張雪峰果然沒說錯。
他也果然沒找到工作。
萬太平把手機屏幕摁滅，仰頭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有一條裂縫，從燈座的位置延伸出去，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當年您說，窮人家的孩子別學歷史。”
萬太平對著那條裂縫說，聲音很輕，像是怕被這間空了的教室聽見。
“我偏學了。四年了，我想證明您錯了......但我好像沒資格說這話。”
萬太平把手機翻過來，打開通訊錄，翻到了一個很久沒撥過的號碼。
那是他大一存下來的——張雪峰老師。
當然，那后面跟了一串括號：（別打，沒用）。
萬太平存了四年。
從來沒打通過。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留著這個號碼。
拇指懸在那個號碼上停了十幾秒。
然后他退出了通訊錄，點開日歷。
萬太平在明天的日期上敲了三個字：去探望。
風從窗戶外面吹進來，吹動了桌上的《宋詞選》。
書頁翻動，停在了不知道哪一頁。
上面是一首《漁家傲·天接云濤連曉霧》！
“九萬里風鵬正舉。風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萬太平把書合上，裝進書包里往外走。
書包帶子已經磨得快斷了，那是他高三時買的，縫縫補補用了快五年。
走廊里很安靜，樓道燈壞了一盞，忽明忽暗地閃著。
樓下傳達室的大爺在聽收音機，講的是這一波AI大數據的發展對畢業季的影響。
校園廣播里一個不知名的聲音正在播送某某互聯網大廠的宣講會預告。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現在只覺得他們吵鬧！
萬太平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這個城市六月份的日落是晚上七點十五分，現在是七點二十，最后一點光正被遠處的樓群吞沒。
天邊還有一道極細的橙紅色殘輝，像一塊正在冷卻的鐵。
空氣里的熱度正在退去，風變得涼颼颼的，帶著路邊烤冷面攤飄來的油煙味。
宿舍樓的燈稀稀拉拉地亮著。
大四的最后一周，整棟樓都在往外搬東西，樓道里堆滿了紙箱子和不要的舊書。
送外賣的電動車在樓下排成一排，車燈晃得人眼疼。
萬太平走到宿舍樓下，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臺階上坐了一會兒。
他忽然想起大一第一學期，教中國古代史的陳教授在第一堂課上說的那句話。
“學歷史的人，要有被時代冷落的準備。”
“因為歷史本身，就是所有冷落過它的時代的總和。”
當時全班30個人都在笑。
那是大一第一堂課，大家還沒被現實教育夠，所有人都覺得這是老教授在故弄玄虛。
現在想笑，也笑不出來了。
是因為不愛笑嗎？
真好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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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萬太平去花店買了一束花。
不是什么貴重的品種，幾枝白菊和一把滿天星。
花店老板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
她的手法麻利，三下兩下就把花包好，往他手里一塞。
“看病人？”
“嗯。”
“那這束送你好了......”
老板忽然說道。
“不要錢......”
萬太平愣了一下。
“為什么？”
老板擦了擦手，朝柜臺上的手機努了努嘴。
“剛刷到那個張雪峰住院的新聞。”
“你那束花是給他的吧？我兒子當年就是聽了他的，沒報歷史，報了計算機。”
“現在在**，月薪兩萬八。”
她頓了頓，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但我兒子現在天天加班到半夜，打電話回來就說累。”
“也不知道那算是好算是不好。”
“你把花帶給他吧。”
“就算我替他道個謝，也道個歉......我也不知道到底該道什么。”
萬太平沒有推辭。
他抱著那束花走出了花店。
市人民醫院離學校不遠，坐公交車六站路。
萬太平走進住院部的時候，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濃得嗆鼻。
墻上貼著保持安靜的藍色告示牌，地磚是那種老式的白色方磚，有幾塊裂了縫，上面用膠帶貼著。
護士站里有人打電話，有人推著輪椅走過，輪子在地磚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張雪峰的病房在最里面一間，門半掩著。
萬太平站在門口，透過門縫往里看了一眼。
張雪峰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蓋著醫院的薄被子，臉色蠟黃，比視頻里看著還要瘦一圈。
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屬于一個說了很多難聽話，也得罪了很多人，但從來不說違心話的人的眼睛。
張老師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有益于人民的人。
萬太平推門進去。
張雪峰的目光轉過來，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然后他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但在那張疲憊的臉上就像一抹明亮的顏色。
“你是當年那個......”
張雪峰的聲音有點啞，但咬字還很清楚，每個字都像板書一樣工整。
“我直播時說......你報歷史一定會后悔的小孩。”
萬太平站住了。
他沒想到張雪峰記得他。
“是我......張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