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外面樓道的異響由遠及近——不是腳步聲，更像是什么沉重的東西在地面上拖拽、停頓、再拖拽。最終，那聲音停在了茶水間門外不遠的地方。“咚……咚……咚……”，一下一下，有節律地敲在墻壁上，像在用額頭反復試探著什么。林深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想象著一只變異的怪物正歪著腦袋，貼著墻壁嗅聞自己的氣味。，忽然停了。。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過去了，沒有破門，沒有嘶吼，什么都沒有。緊繃的神經像一根被過度拉長的橡皮筋，慢慢失去了彈性。林深的后腦勺抵著冰涼的門口，眼皮越來越沉。漫長的夜讓他的身體幾乎耗盡了電量——他沒能撐住，意識像沉進了一潭黑水。，一種怪異的觸感將他從昏睡中猛然拽回。。，不是“人”——那股力道從柜門的方向傳來，一聳一聳地，帶著某種機械般的固執。林深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收縮。柜門的縫隙里透進來一縷慘白的月光，照出半張模糊的臉。。或者曾經是。，嘴唇已經爛沒了，露出粘著暗色碎肉的牙床。她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跪伏在茶水間地板上，用額頭一下一下地、緩慢而堅定地撞擊著柜門——正是他睡前聽到的那種“咚咚”聲。。她是在——敲門。，不對。林深突然意識到，每一次撞擊之后，她的鼻梁都會緊貼著門縫深深地嗅一下，仿佛在確認里面那個活物的氣息是否還在。她沒有離開，她一直在門外重復這個動作，從黑夜一直持續到現在。。，她正用整個身體的重量，一下一下地、不厭其煩地頂著柜門。門的卡扣發出不堪重負的**。。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腰間的刀，指尖卻碰到了一片黏膩——是他自己出的汗，還是柜門縫隙里滲進來的什么東西？
他低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扇搖搖欲墜的門，發出不堪重負的**聲，像是在說：“我要堅持不住了”
林深知道，他必須在三秒之內做出選擇：拔刀，還是拔腿跑，恐懼的本能讓他想拔腿就跑，而狹小的空間告訴他，顯然他只能拔刀。
三秒太長了。
林深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他猛地后撤，鞋底在地磚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嘯。柜門被那個東西從外面猛地撞開，卡扣崩飛，整個矮柜的側板炸裂成幾塊碎木。
月光毫無遮攔地涌進來。
他終于看清了她的全貌。
那確實曾經是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灰藍色的保潔工服，胸口別著的工牌已經被血污糊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個模糊的“林”字——和他同姓。她的腰部以下像被什么東西碾壓過，骨盆完全塌陷，兩條腿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外翻折，但她依然“站”著——用斷掉的腿骨杵著地面，整個人像一截被拍扁的易拉罐，卻依然保持著直立的姿態。
這不可能。林深腦海里只剩下這四個字。
她那張幾乎只剩骨骼的臉上，一只眼球已經脫落，掛在眼眶外晃蕩，另一只渾濁的眼珠死死地盯著他。那目光里沒有饑餓，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近乎虔誠的執念。
她張開嘴，喉嚨里擠出幾個音節，像是被水泡爛的木屑在滾動：
“……回……來……”
林深渾身的汗毛炸了起來。
她會說話。或者說，殘留在她身體里的什么東西在試圖說話。
“回來……”她又重復了一遍，那只從門縫伸進來的手朝著林深的方向緩慢地張開，五指像海星一樣攤開，指甲里全是黑泥和干涸的血漬。“你……答應過……”
林深頭皮發麻。他根本不認識這個女人。
但他的腳卻像被釘住了一樣挪不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說的那句話，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像是他在某個夢里聽過，像是某個被他遺忘的記憶碎片突然硌在了腦海深處。
“咚——”
樓道的另一端，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那聲音比之前更沉重，更有力，像是一座鐵塔倒在了地上。緊接著，是密集的、多足的爬行聲，像是無數條腿同時在地面和墻壁上高速移動。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保潔女尸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她那張殘破的臉轉向樓道方向，僅剩的那只眼球猛地瞪大，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了林深能讀懂的情緒——
恐懼。
她用斷腿杵著地面，以一種無法形容的詭異速度向后退去，眨眼間就消失在了茶水間的門外。走廊里傳來她那含混不清的、越來越遠的喃喃自語：
“來了……來了……不該來的……來了……”
是什么東西，能讓一個已經變成怪物的東西嚇得逃走？
林深來不及多想。他猛地抓起地上的背包，翻窗翻進了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鐵門在他身后砰地關上，樓道里那密集的爬行聲已經近到了耳邊。
他拼命往上跑，一層，兩層，五層，十層——
直到他一腳踹開天臺的門，沖進凌晨的冷風中。
整座城市在他的腳下鋪展開來，像一個巨大的、熄滅的燈箱。遠處的地平線滲出一線灰白，天快亮了。
林深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像要炸開一樣。他抬起頭，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對面的樓頂——
他愣住了。
對面的天臺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不，不是人——是那些東西。它們安靜地站著，面朝同一個方向，像在參加一場無聲的**。在它們隊列的最前方，有一個異常高大的身影，正緩緩地轉過頭來。
它沒有眼睛，卻在“看著”林深的方向。
天邊那第一縷晨光落在它的臉上，林深看清了它的輪廓——
那是一張他無比熟悉的臉。
一張他每天在鏡子里都會看到的臉。
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