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役弟子林逸------------------------------------------，山門隱于云霧之間，遠遠望去，如一頭匍匐的巨獸。，外門弟子住半山腰，內門弟子居靈脈之上，而雜役院——在最底層。，是心理上的。，搓洗著一堆不知是誰的臟衣服。井水冰涼，深秋的風從山坳灌進來，把他的單薄衣袍吹得緊貼脊背，能看清少年消瘦的肩胛骨輪廓。“雜役，動作快點！內門師兄還等著這件法袍烘干呢。”，手里啃著半個靈果，汁水順下巴滴在他那件比林逸所有家當加起來都值錢的錦袍上。這人不過道士三重，放在外門也就是個中等水平，可在雜役院，他就是土皇帝。，手上搓洗的力度加大了些。，他早就學會一件事——別跟趙虎頂嘴。上回有個新來的雜役不服，被趙虎一腳踹斷三根肋骨，扔到后山喂了半月的蚊子，回來時整個人瘦脫了相，見誰都哆嗦。，沒人再敢吭聲。“嘿，啞巴了？”趙虎啃完果子，隨手把果核往林逸后腦勺一彈。。，打得林逸頭皮發麻。他沒躲，也躲不開。道士和道徒之間的差距，像成年壯漢與三歲孩童，不是一個量級。“沒啞巴，虎哥。”林逸抹掉后頸的果渣，聲音平淡。，站起身拍拍袍子：“洗干凈點，今晚之前送到攬月閣。耽誤了，你這月的例錢就別想了。”。
林逸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低下頭繼續搓衣服。
青云宗的雜役院有一百來號人，負責全宗的灑掃、洗衣、搬運、伙房等一切臟活累活。這些人里，九成是資質低劣、連入門測試都過不了的廢物，剩下那一成——比如林逸——是有過資質、但廢了的人。
三年前，林逸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剛被青云宗接納入門，測試結果顯示靈根屬中上等，有望在三十年內突破道士。一個從被滅門的小家族里逃出來的孤兒，能走到這一步，已經算是老天開眼了。
可入門第三天，他的丹田出了問題。
不是受傷，不是中毒，而是像有一層看不見的膜，把丹田整個包裹了起來。靈氣進得去，出不來。能吸收，不能運轉。就像一個蓄水池，進水口暢通無阻，出水口卻被焊死了。
水滿則溢。
林逸的身體每天都在吸收靈氣，可丹田滿了之后無處宣泄，那些多余的能量就開始反噬經脈。入門第一年，他還能勉強壓制；第二年，每次靈氣充盈都會引發劇痛；第三年，也就是現在，他每次嘗試修煉都像有人拿鈍刀在五臟六腑里攪。
宗門醫堂的長老來看過，搖頭說沒見過這種癥狀，猜測是先天丹田畸變，治不了。
于是林逸從預備外門弟子，一路降格為雜役。
“廢柴”這個標簽，一旦貼上，就再也撕不下來。
搓完最后一件衣服，林逸起身把水桶拎回伙房。路過雜役院那棵老槐樹時，幾個人影從樹后閃出來，擋住了路。
為首的是個矮壯青年，叫王大壯，跟趙虎沾點遠親，在雜役院自封“二把手”。此人修為不過道徒五重，但在全是道徒一二重的雜役堆里，已經算“高手”了。
“喲，林廢物，洗完衣服了？”王大壯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虎哥讓你今晚之前送到攬月閣，你知道攬月閣多遠吧？來回二十里山路，你這一身道徒二重的‘絕世修為’，怕是走到半路就累趴了吧？”
身后幾個跟班哄笑。
林逸繞開他，繼續走。
“我讓你走了嗎？”王大壯伸手搭住他肩膀，五指用力。
道徒五重的力量壓下來，林逸肩胛骨咔咔作響。他皺了皺眉，側身卸掉那股勁，退開半步。
“有事？”
“也沒什么大事。”王大壯從懷里掏出一塊下品靈石，在手里拋了拋，“最近手頭緊，想找你借點靈石花花。你在伙房干了三年，總該攢了點吧？”
林逸看了他一眼。
青云宗雜役月例兩塊下品靈石，剛夠買最基礎的辟谷丹。他每月省吃儉用，攢了三年，也不過存下不到二十塊。這些靈石是他唯一的底牌——萬一哪天找到解決丹田問題的辦法，至少還有點資源可用。
“沒有。”林逸說。
“沒有？”王大壯笑容變冷，“林廢物，別給臉不要臉。你一個丹田廢了的雜役，留著靈石能干什么？娶媳婦？還是給自己買棺材？”
跟班們又笑了。
林逸沒笑。他盯著王大壯的眼睛，一字一句說：“我說了，沒有。”
氣氛僵住。
王大壯臉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突然一拳砸向林逸腹部。
砰。
拳頭結結實實命中。道徒五重的勁力撞進臟腑，林逸悶哼一聲，弓著腰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絲血。他單手撐住老槐樹樹干，沒讓自己倒下。
“這一拳是教你認清楚自己的位置。”王大壯甩了甩手，“明天這個時候，我再來。到時候要是還‘沒有’，就不是一拳的事了。”
說完帶人揚長而去。
林逸靠著樹干緩緩滑坐在地，仰頭望向被枝葉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他伸手擦掉，動作麻木得像在擦汗。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了。
三年來，從內門弟子到外門弟子再到雜役，從趙虎到王大壯再到各種叫不上名字的“爺”，誰都敢踩他一腳。一個丹田被封印的廢柴，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世界里，就是最底層的沙礫，誰都可以踢一腳，誰都不會在意。
“呵。”
林逸笑了一聲，說不清是苦澀還是自嘲。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青云城林家，大火燒了三天三夜。父親把他藏在地窖里，最后一句話是：“活下去，別回頭。”
然后父親沖進火海，再也沒出來。
母親呢？他不知道。大火之后他在廢墟里找了七天，沒找到遺體，也沒找到任何存活痕跡。有人說林家得罪了某個大勢力，被滅門了；也有人說林家有寶物，被人覬覦。
真相是什么，林逸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從少爺變成了孤兒，從天才變成了廢柴，從人上人變成了誰都可以踩一腳的雜役。
“活著”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難得多。
天色漸暗。
林逸撐起身體，把那堆洗干凈的衣服裝進竹簍，背上肩，往攬月閣的方向走。二十里山路，對修士來說不算什么，可對他這個丹田被封、靈氣無法運轉的“廢柴”來說，每一步都踩在體力透支的邊緣。
走到半路，天徹底黑了。
山道兩旁的古木在夜風里搖晃，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林逸點燃火折子，微弱的光勉強照亮腳下三尺路。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岔路口，站著一個人。
白袍，長劍，面如冠玉。這是內門弟子的制式裝束，林逸認得。三年前，他也差點穿上這身衣服。
那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從竹簍里的臟衣服掃到他那張灰撲撲的臉，最后停在他腰間那塊雜役木牌上，眼里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雜役，這么晚了還在外面晃什么？”
“送衣服到攬月閣。”林逸低頭。
“攬月閣？”那人冷笑一聲，“你知道攬月閣住的是誰嗎？韓楓師兄，核心首席。你那臟手碰過的衣服，也配送過去？”
林逸沒說話。
他不想惹事。多一句話，可能多一頓打。
“滾回去。”那人揮了揮手，像趕**，“明天我讓人來取，你這種人不配踏入攬月閣方圓百丈。”
林逸握緊了竹簍的背帶，指節泛白。
三秒后，他松開。
“是。”
轉身，往回走。
那人還在身后嘟囔什么“青云宗怎么收這種廢物”之類的話，聲音隨風飄來，每個字都像**進耳朵。
林逸加快了腳步。
不是怕，是怕自己忍不住回頭。
回到雜役院的時候，已經過了亥時。伙房還剩半碗涼粥，他幾口喝完，回到那間住了三年、只有四平方米的柴房，合衣躺下。
屋頂有個洞，月光漏進來，在泥地上畫出一小塊蒼白。
林逸盯著那塊月光，腦子里反復回放白天的事——趙虎的果核，王大壯的拳頭，那個內門弟子的眼神。
“三年了。”他自言自語，聲音低得像在跟自己確認。
三年，他從十四歲熬到十七歲，從滿懷希望熬到幾乎絕望。丹田那層封印一樣的膜還在，每天都在吸收靈氣，每天都在反噬經脈，每天都在提醒他——你是個廢物。
可他不信。
父親說過，林家祖上出過道王級別的強者。那樣的血脈，怎么可能出一個天生廢柴？
“一定有辦法。”林逸攥緊拳頭，“一定有什么辦法能解開丹田的問題。”
可辦法在哪？
他不知道。
夜深了，雜役院徹底安靜下來。遠處山門方向傳來巡夜弟子的腳步聲，整齊、有力，每一步都帶著道韻流轉。那是修士的步伐，是林逸曾經以為自己也能夠擁有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明天還要早起，還要洗衣服，還要面對王大壯的第二拳，還要繼續這種看不到頭的日子。
可今晚，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他說不清楚，只是一種直覺。像暴風雨前那種悶熱，像野獸嗅到危險前的警覺。有什么事情要發生了，就在今晚，就在這間四平米的柴房里。
林逸猛地睜開眼。
不是因為聽到了什么，而是因為感覺到了什么。
他的丹田，那個被封印了三年的丹田，此刻正在發熱。
不是劇痛，不是反噬，而是一種溫熱的、緩慢的、像有什么東西在蘇醒的——暖流。
林逸坐起身，把手按在小腹位置。
丹田在跳動。
一下，兩下，三下。
像心跳。
不，不是像心跳——是有什么東西，在他的丹田里，醒了。
屋頂的月光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云遮住了月亮，而是那束月光被什么東西吸走了。林逸抬頭，看見月光像流水一樣，被牽引著，扭曲著，匯聚到他頭頂三尺處。
然后，一道光柱從他眉心射出，在面前的墻壁上投射出一行字——
“道境模擬器激活，是否開始第一次模擬？”
林逸愣住了。
他的瞳孔里，倒映著那行發光的文字。
柴房外，夜風驟停。整個青云宗上空的靈氣，在這一刻，出現了微不可察的波動。
沒有人注意到。
除了林逸。
他盯著那行字，喉嚨發干，手心出汗。
三年了。
三年來的第一次，他感覺到——命運，好像終于要轉動了。